偶的新文~《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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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来到麻仓家。 我想姐姐真是好运。蜿蜒十里的长龙,热闹非凡,迎亲的队伍。如此宏大的阵势,倒也恰当。当今通灵两大名门,麻仓族长与月道族长嫡女的联姻,也非这样的排场不可了。 我和姐姐坐在缓慢前进的车里。红色的帐幔流苏缠绕,似鲜血欲燃烧。 姐姐一直握着我的手,泪眼汪汪的望着我。我却盯着窗上的帘,想看奢望看到的窗外。自古都讲“哭嫁”,可我分明知道姐姐不是想家。我却认为这样的想法实在多此一举,我历史上的任务从未失败过。 我听着姐姐呛人的哽咽,有些不耐烦。我把手狠狠地从她握着我的双手中抽出,冷冰冰的讲,“姐,你别哭了。”我回过头看她的泪眼朦胧。 “冰约……你……”姐姐有些惊讶。看见我满不在乎的态度,也带了些许气愤,“对方可是……”因为怕被外面听到,姐姐声音很低,配上她本来就过分柔和的音色,我身上一阵阵怪异的感觉袭来。 我终于软了下来,“姐,你还不了解我么?” “可是……” “更何况就算我不行,还有姐姐你不是么?”我神秘的笑着冲姐姐眨眼。 姐姐终于彻底愤怒。“不行,冰约!不许你这么说!绝对不……”没待姐姐说完,我就上前用手捂了她的嘴。姐姐也似明白过来,过大的声音会引来怀疑,毕竟这次的计划是绝对机密。 “哎……”姐姐又放轻了声音,软腻得让我无话可说,却带了丝丝幽怨,“冰约,你不明白……” “姐啊,我明白。”我自信的笑着,斩钉截铁的说。姐姐瞪了瞪眼看我,终不言语。只是又拉起我的手,细细摩挲。我又望向窗外,故作冷漠。 却掩盖不了方才心理掀起的一丝波澜,我何尝不明白姐姐的心意?只是这世上却有无奈万般。 到达麻仓家已逾黄昏。我扶姐姐下车,抬头看麻仓家十年未变的冷肃大门,想起一阵温情,还有无穷的决心。今日要嫁的是姐姐,我是作为娘家陪伴而来。 虽先前只来过一次,我却对麻仓家内部建筑知之甚详。进门是宽阔的庭院,正中一百多米长的路直通到麻仓家最高的建筑物下——族长的殿堂,之后是各位长老的堂,再后是一般弟子的房间,最后面是下人房。 但虽如此,我却必须作出不认识的样子,待门内出来的人来领路。按照常理,第一个出来的应该是新郎,今天要迎娶姐姐的人。 我冷冷的盯着大门,却直直撞上迎面而来的与我同样的淡漠视线。看那人干净的脸庞,我不由一震。但我知分寸,很快便恢复原状。同样,那人脸上一瞬间表情的僵化及比我更快的复原速度,也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为什么,是你? 我看到他向我和姐姐走来,在姐姐面前微微屈身行礼,然后从我的手中拉过姐姐的手。 在这一空当,他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在叹息。 我看着他牵着姐姐走向里面,大队人马也随着向内蜗行。我却呆在了原地。先前的瞬间足够打破我所有的自信。雾迷茫我的心,我已不知要如何继续下去。 麻仓叶王,我千料万料都料不到,你竟会是麻仓族长。 不过你出门第一个看到的不是轻纱曼舞的姐姐,而是对上我的视线,我是不是应该庆幸? 为什么,是你? 我四岁那年,就作为月道家最强的通灵者而承担重责。更因为我看起来天真烂漫,成为对手最严重的致命伤。 这是从十年前就开始的计划。 那一年父亲带我去麻仓家,表面上是他与麻仓族长谈一些事情,实际上却是我的障眼法。我去调查麻仓家的内部结构,作为地理空间上的支持。因为事情保密性极高,所以都是由最直接的人去做。知晓此事的也不过只与父亲。 其实这个一个完美的计划,却因为这一行而有了瑕疵。 我在后园一蹦一跳的走,因为是贵客带来的我,没有遭到任何人阻拦。这本也是我和父亲看中的一面。 却始料未及,突然在我眼前飘来一片阴影,我看不清前路,撞在一人身上,摔倒在地。我抬头,看那人微微皱了皱眉,稚气未脱却已挂满沉稳的脸。 他伸手拉起我,“你没事吧。”淡淡的,竟如我一般,不加任何冲动的感情。 “哦……”我似答未答。 我放下了孩子的气息,他竟有如此威力,直接破了我的伪装。我用深不可测的眼神盯上他的眼,他竟不闪不躲。一会儿,他淡淡笑了。 “麻仓叶王。”他俯身到我耳边告诉我他的名字,“月道冰约,十年后我将娶你为妻。” 不是开玩笑的口吻。 我稍稍没反应过来,他却已飞快的从我面前消失。「巫斗遁甲」,我能看清他消失的路线,却明白自己追不上他的速度,他已是非常高的级别…… 麻仓叶王! 我被安排在叶王堂里最豪华的客房,心情极端不佳的我没有去参加晚宴。而酒过三巡,他竟翘了酒席来我房里,不考虑这是否有些不妥。 “你来做什么?”我故意给他看我的背影。其实就在刚才我已经上好了指尖咒。如果现在动手成功的话,任务立马就可以结束。 “啊……”他支吾着,“你不去陪你姐么?”我听得出他岔开话题,换了原来想说的句子。短暂的思想挣扎之后,我放弃今天完成任务。我站起来面向他,反问他刚才的句子,“你不去陪姐么?” “啊,这就去……”他似乎也乐得脱身。 没有得到真话,我心有些不甘。没有在刚才转身时动手,我是不是要后悔。 麻仓叶王,我知我们已是陌路。只是我却无法动手,为什么? 在这里的第十日晚上,我来到姐姐房里。 “为什么不动手?”姐姐一见我便焦急的问。我摇头轻笑,并不对姐姐说明。 我一直看着窗外。 夜已如黑色幕布办铺展下来,星星闪着银亮的颜色昭示未来。可惜我不懂观星,只能当成景色赏玩。 “冰约,你的发色怎么变成了这样?”姐姐如发现新大陆般抚起我一段发丝,我知道那是浓且深的墨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我头发的本色,姐。”我回头看她,“月光会净化黑暗的咒语,所以在明月高悬的时刻我的头发会恢复原色。”我对着她的眼睛,迷离的笑。 我想我终于默认姐姐的心意。 我用手挑起一根衣带,两根…… “姐,我明白你的心意……” 我瘫软在姐姐身上,在她耳边轻轻的讲,“姐,对不起……” 第十一天的清晨,我在姐姐的怀里睁开眼睛。她已经睁着清亮的眼看着我笑。 “你一夜没睡么?”我用气声问,姐姐默认的点头。然后她问我,“冰约,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么?”我有些惊诧,这毕竟是姐姐第一次猜对我的心思。 我觉得心里很温暖,我笑,“姐,我没办法动手,而且我希望你也不要……”我提着过分的要求。 “冰约,你知道么,你真正笑起来很好看,只可惜……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笑过。” “姐,对不起,我……” 姐,只怪我料事不及,月道家十年的伟大计划毁在我手里,而且还要连你一起。 第十一日下午,我来到麻仓家的密室。 麻仓叶王正在里面,看见我的到来,他一点都不惊讶,“月道冰约,来这里可是……” 我摆摆手,“不要跟我来这套。”展现出我真正的气魄,“麻仓叶王,你可知道月道家的底细?” “底细?是指月道家自古就是暗杀家族的底细?”他眯着眼,看我的时候带着一丝光亮。我却被他自由释放的物理压得喘不过气,不知到底是谁的问题。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好说了。”我自顾自的在旁找了张垫,坐了下来。“月道家表面上是正正经经的阴阳家,去内里主修暗杀,并且人人都是暗杀高手。我们都为朝廷做事,不过你们受官员所托保护他们身家性命,而有门道的官员都知道清月道家的杀手来除掉他们的绊脚石。”我学着他的样子笑笑,对他亮出我的指尖咒。 “这是月道家已逾十年的计划,月道家史上最伟大的计划。” “暗杀麻仓族长,是吧。”他仿佛和我形成了默契,看起来不像我在威胁他,而是我们在商量计划,这不符合我的本意。 “没错,这是我亲自经手的计划,如果完成将成为月道家史上最伟大的突破。” “你的确很厉害,能进来这里自然不简单。”他抬手,速度快得我来不及反应,更不要讲阻止。我脸阴沉下来,刚才进房时费了很大劲才破解的咒封复原了,也就是说我再无退路。更甚或许他打算同归于尽,可惜却误解我的心意。 “想试试看么麻仓叶王,我独创的暗杀绝技。”我恣意地笑了起来,更准确地说,那种笑叫疯狂。 “当然不想,因为你打不过我。”他声音里有讽刺的从容。 我摆出不懈的表情。“除掉你之后,我会将你做成练习阴阳术走火入魔七孔溢血而死。” “之后,你姐姐将作为麻仓第十四代遗孀直接进入麻仓核心,正好其他找长老也想我下台,不会阻拦你。他们必不会在意一个女流之辈,而这却成为月道控制麻仓的关键因素。”一切的一切都已料中,这样我也必可以放心。 “月道家绝对不允许任务失败的人存在。能在家族中留下来的人暗杀必定百分百成功。”我用极轻松的语气侃侃而谈,“在每次任务出发之前,暗杀者都会被服下可使功力增长的毒药,但若完不成任务则比毒发身亡。而解药么,只有父亲那里才有。不过极少有人知道自己被下了毒,这都是秘密进行的,解药也是这样。” 我诡异的对他笑,如愿以偿的看到他脸色变了变。可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从十年前开始,我突然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力量。别人的想法会不自觉地被我得知。虽然我不明白怎么回事,可我不管怎么样都读不到你的心,能解释下么?” “很简单吧。”他顿了很长时间,“我也读不到你的心。既如此,只能用传闻来解。两个同样可以读心的人,只有在两人之间完全没有芥蒂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读到。” “是么?”我沉默无语。 “十年之前,初见你的时候我仍读的到。其实你的计划在我面前表露无遗,但我并不打算帮助麻仓,我当时因出众天赋而遭排挤。” “这次你也因为姐姐而得之一切吧。” “不,除了你的毒药的部分。” “那个姐姐自然不知晓,姐姐并不厉害,这就是嫁来的是姐姐而不是我的原因。说到底,我都搞不清楚父亲为什么执着的要除掉麻仓,我们只不过都是傀儡娃娃罢了。” 我怅然,我明知自己时候已到。 “做月道家的人非我本意,做暗杀者也非我本意,我从未按我的意愿做过任何事……”这就是结局,我在心里嘲笑自己。你竟懦弱至此,下手就这么难么? 我背后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慢慢向后仰去。他在我撞到地面之前抚住了我,果然还是厉害的巫斗遁甲。 “这是我第一次做自己的选择。”还好不是很痛苦,真要感谢月道先人还有些良知。 “为什么?”一如继往的冷冰冰的声音,原来这样我们还是敌人。 “药效是十三天……至于为什么,你可还记得十年前你对我讲过什么。” 他拖着我的手臂瞬间僵化。 这一刻,我突然可以读到他的心。他从未忘记,只是年少轻狂时的幻想,无法再提。对我而言,足矣。 “冰约……”我不明白,他是否对所有人讲话都如此平淡。 “除掉月道家,你明白怎么做。”我轻轻抚到他的耳边,尝着自己的鲜血的味道。竟然不是腥的,丝丝的甜。 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月道家所有高手的名单,我来时把它带在了身上,你拿去便罢。 倘若有机会再见你,我希望我们到时不要是敌人。 麻仓、叶王…… ******** 五天之后,麻仓第十四代族长之妻月道冰后仙逝。 一月之后,麻仓叶王率麻仓重人踏平月道府邸,月道家人全灭。 至此,麻仓成为当朝唯一阴阳家,为所重用,经久不衰。麻仓叶王受封大阴阳师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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