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杀生丸第一次见到铃的时候，是一个很冷很冷的圣诞夜的下午。下了三天的大雪，将孤儿院唯一的空地铺得雪白。


他站在主楼背阳的角落里，背脊靠着粗糙的墙面，那双洗得发了白的球鞋的橡胶底在一块有棱有角的小石块上无意识地蹭着，他看着离他30米开外那群可笑的人。


今天是孤儿院的赞助人之一，某大财团的董事长按例来给大家分发圣诞礼物的日子。有些不同的是，今年他的随从中多了一个人。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杀生丸前两天在食堂里隐约听说，那个人可能会带他的女儿来，据说是对孩子的爱心教育……杀生丸轻哼了一声，仰头看着仍然阴霾的天空，他才不要像那帮傻瓜一样站成一排去做人家的什么教材。

随着“哄”地一阵欢呼声，小孩子们四散开来，手里五颜六色的光亮的包装纸在单调的灰白相间的世界里擦出孩子们的心跳声。他们相互攀比着，炫耀着，每张脸上都溢满了兴奋。杀生丸看着施恩者脸上平静的笑容，觉得他才是那个真正被满足了的人。一个用金钱收买快乐的人……他鄙夷地将头转开，却触上了一双阴沉含笑的眼睛。

他的死对头——奈落。

“杀生丸少爷！”奈落的唇边似笑非笑，“你在等你父亲给你送礼物来吧？”

杀生丸冷冷地看着他。

“唉，命真好啊。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说要挣了钱接我去享福，却一走十年了无音讯的好爸爸呢？”奈落唇边的笑容更深了。

他身后那帮小跟班们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声。

“你们在笑什么？”小女孩优雅清脆的声音在杀生丸的身边响起，“你们好！我叫铃。很高兴认识你们。”

杀生丸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衣饰考究的小女生。她浑身都洋溢着娇生惯养的痕迹，雪白的肌肤在粉色的翻毛领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娇嫩，一双大大的眼睛明澈如镜。他的眼光停留在了她那双精致的皮靴上。

上等的小羊皮。

他一看就知道，因为他母亲就有一双那样的皮靴。他几乎没有见过她穿，他只知道每当父亲为了揭不开锅的窘迫而不得不出外奔波时，她便会望着空了的米袋发上一会儿呆，然后就从小小的壁橱顶上拿下一个四方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拿出他看过无数遍的那双靴子，轻轻地抚摸着，好像是要拂去那根本不存在的浮灰一般，接着便是深深地叹息。他不知道那靴子的由来，他只知道随着母亲的病逝，那靴子也跟着她一起进入了那黑暗的世界。躺在棺木里的母亲，好像知道尘世的烦恼再也与她无关了似的，一张脸显得年轻美丽，平静安详。脚上的那双羊皮靴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然后，盖棺入土，尘埃落定。


他没有哭泣，尽管他只有六岁。


当父亲将他交到经营着孤儿院的善良的堂叔手里，然后大踏步离去的时候，站在一片灰暗中的他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我一定会回来接你，忍着点，儿子！”父亲的话坚定而沉重。他点了点头，然后和父亲说再见，然后开始寄人篱下的生活。

当父亲留下的可怜的一点生活费被迅速消耗完时，他便开始在堂婶的指桑骂槐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出身豪富的母亲偶遇才华横溢的父亲，一见钟情，私奔生子。母亲是不被外祖父家承认的丢尽脸面的女儿，父亲是被书香门第的祖父家里骂为辱没斯文的逆子，他是被所有人背后点戳着称为私生子的孩子。

他忍耐着。因为父亲临别的叮嘱，因为承自母亲的教养，因为堂叔懦弱的眼睛。而当一切亲情在堂叔去世的那一瞬间迅即化为乌有时，当他开始沦为真正意义上的孤儿时，他便开始了旁若无人的孤傲的忍耐。

所以，他没有朋友。他也不需要朋友。




“好看吗？”女孩脆生生的笑将他拉回了她的身边，她心无城府的微微向后扬起腿，“是不是很好看？我硬让爸爸买的，他说不好，可是我很喜欢呢。”

他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你不喜欢讲话哦。”她好奇地看他金色的眼睛和银色的发，“不过哥哥你长得很好看。”她坦直地说。

他的背上突然有点热。这个小女孩……还真是敢说。

“哦呀！”奈落有些夸张地叫道，“杀生丸，你走桃花运啦！千金小姐看上你了……你和你爸爸还真是像哦。”他很得意于自己灵通的信息。自从他知道了杀生丸的身世，他便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合理运用它，以给予杀生丸最大的打击。现在这个机会，绝不能放过！

杀生丸的脸一下子发白了。

奈落在心底偷笑着。果然，自己是掌握时机的好手。他几乎已经可以听见杀生丸愤怒的心跳声了。

不过，他没有真正得意几秒钟。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的领口已经被杀生丸攥紧了。他看着对方平日里淡漠的金色眼眸变得炯炯有神，精光四射，心里开始有点发虚了。这小子整天一付死样怪气的样子，没想到，居然也会……

“干吗？想打架？”奈落保持着他一贯的阴笑，“我只是想要劝你别自不量力。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桃花运是什么？”铃在这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中仿佛一篇单音符的乐章，她好奇地望着两个比她高出好几个头的男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什么意思？”

“小姐，”奈落斜视着铃的小脸，又嘲弄着看了看眼前的杀生丸，“他想要娶你呢。”他仰声大笑道。

“噢噢！噢噢！杀生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孩子们在他们四周开始哄笑起来，“噢噢！噢噢！杀生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噢噢！噢噢！杀生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个混蛋！”杀生丸深深地呼吸着，他捏紧了拳头。


“我肯的啊。”一片嘈杂声中，铃认真平静的声音纯净自然，“如果他想的话。”她甜甜地笑。


天地一下子都安静了。


杀生丸慢慢松开了抓着奈落的手。他的心狂跳着，那声音响得让他相信全世界的人一定都能像他一样听得清清楚楚。他慢慢走近铃，他低头再次凝视着她。她好小，她的头顶才刚到他的腰际，他可以看到她梳得齐齐整整的发顶心上两个清晰的漩。聪明的孩子……他母亲说过，有着双漩的孩子，是聪明的孩子。因为他也有。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她毫不羞涩地看着他。

“他说的是真的吗？”她的眼睛清亮清亮的，“我是真的。”

“嗯。”他低声应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溜圆的小石子，石子上有着描画精致的紫色的风信子。那是他在海边捡到的，然后亲手画上的母亲生前最爱的花案。“给你，我会来娶你。”

“给我的？”她的眼神里透着惊喜，“好漂亮！”


“铃！走了！”她父亲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他将石子放进她摊开的掌心。她珍惜地将手掌放在眼前仔细地看着，然后望他一眼，便一路娇笑着向大门跑去。

他看着载她的汽车在泥泞的路上颠颠簸簸地渐行渐远。他没有理会身后重新响起的嘲笑声，只是旁若无人地重新走回他的角落里，突然感到，自己真的长大了。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二）




窗外的景色渐渐由高楼大厦转成了一片片的农田。由于霜冻，到处都支起了白色的暖棚，好像雪白的馒头散落了一地。杀生丸将视线移回到掌中的PDA，看着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各项行程，他微笑了起来。原来，不管隔了多少年，不管身处何种境地，人总是难以忘怀儿时的梦想。

雪白的馒头。

曾经，在他喝着能数清米粒的稀粥时，他不止一次地想要吃上一只那样白白的松软的馒头。这个小小的念头，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那样奢侈。

然而，一晃眼，十年过去了。他应有尽有了。



杀生丸有时候仍然会从梦中惊醒。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孤儿院那张狭窄的小床，夏天的汗臭味夹杂着冬日窗外瑟瑟的寒风将他整个包围起来……于是，冥加带着父亲的亲笔信来接他的那个清晨便开始模糊起来。他真的记不清那是一个怎样的早晨。那天云彩的颜色，太阳的位置，天气的冷暖……一切的一切，比他的梦来得更不真实。

他今年26岁，已经是一个众口交赞的有为青年。除了掌管父亲麾下的部分产业，他自己创建的广告制作公司亦开始在业界崭露头角。如果说他在孤儿院的那段日子是寂寞空虚的十年，那么，紧接着的便是忙乱紧张的十年。他的父亲，以及他父亲的属下们，仿佛要弥补他过去所受过的所有的苦难和失落，每天都团团围在他的身边，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最高贵的礼仪，最舒适的生活……他不负众望。他出落得一表人才，睿智高雅。他在谈判场上的犀利和对商机精准的预测令曾经视他为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的对手们由衷得折服。他很累，他那紧张了十年的发条几乎没有得到过一分钟的休息，但是，他已经无法控制那一直向前的脚步了。


今天是圣诞夜。


在这样一个人人都急匆匆地向着家赶的下午，他却受命要去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参与所谓的慈善活动。这是他第一次代替父亲独自出面这样的社交活动。他能够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但是，他真的觉得——好无聊！

今天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会不会也像多年前的他一样，对他这个伪善者投以鄙夷的目光呢？杀生丸自嘲地微笑。这就是人生吗？仿佛巨大的圆环，无休无止地旋转着，生死轮回，离散团圆……永远没有人知道下一分钟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就好象现在，透过微微起雾的车窗，他已经看到了不远处那扇陌生的大门边刻在木牌上的简单的五个大字了。这个地方……即使在他最自弃最沉沦的时候，他也没有半秒钟想过要来这里。


——XX感化院





杀生丸有些僵直地站在院长的身边。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又不是只他一个捐助人，为什么偏偏要安排他站在这样显眼的位置！20米开外站着的那些孩子，是的，都是些孩子，最大的不会超过16岁，一个个穿着相同的制服，色彩单调，质地低劣。和当年他所在的孤儿院不同，这里的孩子，眼神是复杂的。桀骜不驯的，玩世不恭的，好奇的，暧昧的……他们中间有偷东西的，有诈骗的，有逃夜成性父母无法管教的，甚至有出卖色相的。杀生丸不由自主地为自己感到庆幸。如果当年他也流落街头……他不敢想象如今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向我们热心善良的捐助人表示由衷的感谢！”底下噼里啪啦的掌声凌乱地响起，结束了院长冗长无聊的讲话。杀生丸长长地在心里呼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时间早已超出了他预计的一小时，他还有一个招待会必须到场应酬，然后要赶回家里去吃圣诞晚餐。这样的高峰时段，从郊区赶往市中心至少也要一个半小时……他随着人群向台下走去，自顾自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他即将跨出礼堂的一刹那，一个瘦弱的身影就好像被人扔过来似的，突然地倒在了他面前的地上，挡住了他的去路。杀生丸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是个女孩子。

摔得很重。膝盖处的裤腿上已经微微得泛出了红色，她好像一时无法站起，只是躺在地上喘息着。瘦得可怜的身躯在薄薄的制服下颤抖着，黑色的短发披散在脸上，只从发丝间透出一点苍白的颜色来。

杀生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照他所受的欧式教育，作为绅士，此刻的他应该毫不犹豫地将她扶起；但是，这种地方的女孩子，又有哪个是善与之辈？你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进来的！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一个貌似是教导主任之类的胖男人已经颐指气使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是不是吃禁闭上瘾了？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五次为了你那条破链子和人打架了！”男人满脸不屑地看着地上的她，“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拿你没办法了……自己一个人去禁闭室和墙壁说吧。”

学生堆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嘲弄的笑声。

杀生丸看着女孩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转头间，她似乎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一句辩解也没有，就一步一步拖着流血的右腿向着门外走去。杀生丸突然就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心悸。

“慢着！”胖男人喝道，“铃！把你的链子交出来……学校要暂时没收。”


铃？

杀生丸的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会的。他在心里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当年的小公主，怎么可能和感化院这种字眼连接在一起。何况……据他后来打听到的消息，就在他被领出孤儿院的那一年，铃的父亲遭遇飞机失事身亡，家人将所有产业全部变卖转让后就举家迁往国外定居了。他注视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怎么也无法将她与十年前那个小小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你听见没有？”胖男人恼羞成怒地赶上几步，一把抓住了女孩的肩膀。女孩痛得缩了一下肩头，她停住了脚步。杀生丸看着她的头微微地向上扬起着，那份沉默的倔强让他不由自主地向他们走去，不为什么，只是想，再好好看一眼她的脸。

他看着胖男人抓住女孩子的手在试着掰开，女孩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她躲闪着，挣扎着。在胖男人的怒骂声中，突然有一条银色的弧线就在杀生丸的眼前“嗖”地划过，接着，他听到轻轻的“啪”的一声，有什么打到了他的脚面，然后滚落在了脚边。

他弯下腰，手指掠过冰凉的银链子，触摸到那还带着她的体温的坠子。


溜圆的小石子。

嵌在定制的镂着精致花纹的银箍里面。

紫色的风信子一如当年，在那片纯净的世界里灿烂地绽放着……




他说：我会用一万次回眸，换取与你的一次相遇。





（三）



“唰”……窗帘被利落地拉开，带着初春气息的晨光透过落地大玻璃窗，懒洋洋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铃慵懒地从被窝里伸出手臂遮住了双眼。丝质睡衣的袖口滑落在她的耳畔，冰凉凉的，她的神志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铃，又是一个新的清晨，黑夜已经过去了。

她闭着眼睛，对自己默默地说。这是她每天醒来必做的第一件事情。


“铃小姐早。”女佣在窗边恭谨地说，“早餐已经预备好了。”


她“嗯”了一声，翻身背对着阳光，她仍然闭着双眼。房门微微打开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走廊里弥漫着的从花园里溢进来的风信子的香气……一如他在对面晨室里翻阅报纸的“沙沙”声，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有要从此沉沉睡去再也不要醒来的冲动。即使在经过了几个月的身体调养和心理辅导之后，她依然会和刚刚失去一切的时候一样，在每个早晨被不知身之所在的茫然和恐惧占有着。她不敢相信，有一天，她会重新被这样温暖的气息所包围……



她看着台上那个银发的男人。当他用那双金色的眸子静默而无意识地扫过台下的她时，她攥紧了胸前的坠子，摒住了呼吸和心跳。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那样优雅地高高在上，脸上是施舍者从容淡漠的表情，只那么轻轻地一掠而过，就击垮了她埋藏心底十年的梦想！

他不会知道，当她在失去了父亲的哀泣中发现后母已经带着所有悄然离去，只留下她身无分文惊惶不安地站在一个陌生城市的街头时，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她要回到原来的地方，要去找那个送她美丽石头的哥哥。

他也不会知道，当她历经餐风露宿的磨难后找到他的孤儿院时，那个曾经和他一起打闹的男孩子的一句充满恨意的“他被赶走了！”，令她呆呆地在那扇门前整整站了一个下午。他们都不认识她了……她穿得比他们更破烂，小脸被饥饿折磨得发了黄，她，已经成了真正的弃儿。

他更不会知道，当她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流浪时，她总是满怀着希望，想象能够在某一个擦肩而过的瞬间，蓦然发现那双熟悉的眼眸在街灯下为她而闪烁着。她片刻也不放松地保护着她的坠子，在如狼似虎地流浪人中，她像保护自己贞节一样地捍卫着他的信物。

她没有想过，他和她会在十年后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她很想笑。施恩者与受恩者角色的对换……原来，只要十年，就够了。她长大了，大到已经有足够的理解力去体会阶层这个词汇的意义。她不再是那个天真地不管对方身份便应承下嫁的小女孩了……她和他，再也不会有交集的轨迹。她只想要悄悄地离开，但是命运的玩笑，却让她跌倒在了他的面前。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再次把那块石头放入她掌心时说的话。


他说：“给你。我会来娶你。”


他没有再和任何人说话。

他的长发随风飞舞，伴着那稍纵即逝的银色的弧线，他在开始飘雪的薄暮中越走越远。

望着他的背影，她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像是放下了一切原本不该属于她的重负，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任凭他在她的视野中模糊，消失……




铃将脸全部埋进松软的枕头。

不要再去想过去……这是他对她说的。

只要想未来就好……这也是他对她说的。


未来。这是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词啊！铃每次想到这两个字，总是忍不住地要惶恐不安起来。她的未来的生命里，真的会有他的身影吗？他已经是一个成熟成功的男人，而她，却尚未成年。他，能够等待她成长吗？未来有太多未知存在，就如同他们玩笑般的偶遇和奇迹般的重逢。有谁能够说，他知道未来如何。

她在心里深深地叹息。其实，对她来说，只要现在就好。她能感到他在风里的呼吸，她可以听到他穿越庭院的脚步。她只想这样静静地在角落里，看着他，听着他，感受他，只要能够有现在这样宁憩的一刻，她便别无他求。


呼吸声？为什么她会突然觉得他的呼吸声……离自己好近！

铃一下子睁开眼来。她的脸“刷”地涨红了。

杀生丸抱着双臂，饶有趣味地靠着门框看着她。从那个姿势看来，他好像已经在那里站了不止一两分钟了。

“看什么啊？”铃期期艾艾地慢慢坐直了身子，将被子一直拉到了腋下。

“没什么。”他微笑，“睡得好吗？”

“嗯。”她应道，猜想着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刚才忽而烦恼忽而傻笑的表情。真是糗透了。

“我要去开会。”他沉静地望着她，“只是想知道你昨晚神神秘秘地让我今天一定要准时回家是什么事情。”

她羞涩地低头：“没什么，等你回来再说吧。”

“那你乖乖的，晚上回来说吧。”他带上了门，将满腔柔情的她和看傻了眼的女佣留在灿烂的阳光中。


铃听着他的汽车声驶出了大门。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站在地毯上，从暗柜里无比郑重地拿出了一个浅釉色的画框。


一幅画。

她整整画了一个月。

给他的，礼物。

是她的，信物。





杀生丸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春寒料峭，初春的夜里，依然寒冷。与美国人冗长的电话会议令他筋疲力尽，同时，他还惦记着那个在家里等着他的她。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这是他的习惯，进了家门，首先放下一切与工作相关的东西。

壁炉里烧着火。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壁炉边的摇椅上蜷缩着，怀里抱着大大的木质画框。

他轻轻地走近她。她已经睡熟了……瘦削的脸庞在跳跃的火光中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这是……他的女孩。


杀生丸深深地凝视着她。他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承诺。他会看着她长大，不管她成为怎样一个女孩子，他都会义无反顾地要她，保护她。即使没有人理解他的执着，即使她也不明白他的诚意，他都会赋予她他的所有。只有他知道，在那个天地无声的一刻，她那句童言无忌般纯真的“我肯的！”所给予他的全部意义。

他不禁微笑起来。

他将那画框从她怀里轻柔地拿开。她的身体动了一下，有一刻，他以为她会醒来，但随即，她向靠椅的深处缩了进去，小小的脑袋可怜地靠在木扶手上。

他将画随意地放在了壁炉边的地毯上，然后，怜惜地将她横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偎在他的怀中。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炉火映照下的黑白色的少女的身影。

他停了下来。


紫色的风信子在月夜下如火如荼。

少女微侧着上身，姣好的面部轮廓，灵动温柔的双眼，在长发翻飞中回眸远望。

有娟秀的小字。


我想用永恒的回眸，换取与你今生的相守。




她说的。






——完——

难得很晚了还写了大作，我明天看

自己坐沙发……

从很久前就尝试着注册，却一直未曾成功，直到今天……= =+

这是过新年时送锦瑟的礼物，一直想要贴到这个他最喜欢的地方来，今天终于如愿以偿，非常开心。虽然是冷饭，不过炒炒，各位也就将就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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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筒子……手真快！！！从沙发掉到了板凳……

日本那边太残忍拉。。。干吗不拍下去捏

最初由 2 楼的玩家 梦游海底 发表: ======================================== 某位筒子……手真快！！！从沙发掉到了板凳……

^_^等锦瑟看到会很高兴的

吓！好用心的礼物。。。羡慕锦瑟。。。

可以在这里注册了，很开心的，再看一次新年的礼物，还是很喜欢的文章，谢谢也贴在这里。
文笔很好的，很喜欢结尾，幸福的杀玲用“用一万次回眸，换取与你的一次相遇”，“用永恒的回眸，换取与你今生的相守”。

把新年收到的插图也一起贴上来，很喜欢的。

哦，这么好的礼物，好羡慕锦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