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黑撒相关)塞蜜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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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乘着没有月光的夜风而来,带着地狱一样的气息。 雅典城内,雅典娜神庙的女祭司塞蜜亚早已习惯了在没有月光的晚上,点着一盏灯,等候他的到来。 塞蜜亚是个预言者。他的到来,也只是要求聆听有关自己的预言。 看不清楚他的脸,他总是披着宽大的黑斗篷,连脸也遮住,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却是个年轻的声音。只是,他的语调里有一种东西,无可抗拒。 塞蜜亚并不是对每个前来求请预言的人都会满足其要求的,但是,他却是例外。 只是塞蜜亚只应允每次仅看一张牌,说一个预言。
塞蜜亚纤长的手指从握着的一迭牌中抽出一张,在晕黄的灯光下看了看。 “背离。”年轻的女祭司轻声说:“这是你最初的遭遇,也是最终的遭遇,你所遇到的,是最彻底的那一种。” 他坐在灯光背后的黑影里,没有动。然而他身周的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 “最初的背离,决定你的诞生;最终的背离,决定你的死亡。”塞蜜亚说。 灯火被罩在陈旧的玻璃四角罩内,发着暗暗的亮光。他没有看塞蜜亚,只是凝视着灯火。 “是的,没有什么背离,会比我遭遇着的背离更彻底。”他轻轻地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发觉这种可怕的背离呢?当欲望与理智发生了致命冲突的时候,他的身体就象一个过于渺小的杯子,却有两个在海洋上肆虐的风暴在咆哮撕扯,他的痛苦几乎把自己炸裂。——最终,他还是背离了自己,如果平和的海潮不能使海洋得到满足,那么,就让海啸发生吧,即使他深深明白那是毁灭性的。 而他,从痛苦里缓解过来后,就已不再是他。背离完成,他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那晚上的灯火可比现在灯火要明亮得多,他看到死亡,也从烛台锃亮的表面上照见自己陌生的黑发。 想到这里,他微笑了,如铅之重。 “如果不必这样背离,那该多好。可是上天为什么要使我存在,而且会苏醒?多么傻的事情啊……”他喃喃地低语。 塞蜜亚放下牌,手指握在一起,她静静地端详着这个看不清楚脸容的男人。 “你后悔么?”年轻的女祭司问。 “不。”他回答:“既然我现在存在,那就有我该存在的理由。因此没有后悔这句话可言。” 他走的时候,塞蜜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斗篷的一角在风中猎猎地飘动。
纸牌洗过,重新拢成一叠,塞蜜亚的手指轻轻从中抽出一张。 灯光洒在牌面上,塞蜜亚仔细看着它。 “强大。”塞蜜亚说:“这是你与生俱来的特质,你自己也很明白本身的强大,因此你会做出别人所不能做、或是不敢做的事情。” 他静静地听着,依然坐在那个灯光所照不到的位置。 塞蜜亚说:“正因为你的强大,因此,你决定了要做的事情,都是没有回头路的。除了把它们完成,你没有第二个选择。——直至你的末日把它们结束。” 是,我做下的事情,它们都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心里有声音承认,然后,他又微微地笑了,似自得也似自伤。 当他还不是他的时候,那个浅碧色长发的长者曾有意无意地对他说:“记住,你具有位于八十八星座顶端的力量。” 他一直记得长者那凝视着自己莫测的眼神,仿佛有所鼓励,也仿佛有所顾忌。后来,无论是其中蕴含的鼓励还是顾忌,都使他更坚信自己的力量,于是当意料之外的打击乍然到来之时,那一切就发生了。 那只本来戴在长者脸上的铜面具掉落到地上发出声响时,他嘴角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发出一声激烈的长长呼号。他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有回头路可走。 “你害怕么?”年轻的女祭司问,声音轻柔。 他低低地说:“我用得着害怕什么吗?……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力量。” 他起身离去,塞蜜亚照例提起风灯送他到门口,然后看着他在夜色里消失,象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又在天明前返回的幽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雅典娜神庙的女祭司塞蜜亚开始盼望没有月亮的夜晚。 每个晚上,当她在阶前仰头看着昼色褪尽的天空上升起明月时,若有所失的神情就会皱蹙了秀丽的眉宇。 当看到满天的乌云,所有光辉都被黑暗所淹没时,塞蜜亚的心竟然有一丝欢欣。 点上那盏很老很老的灯,等候那个人到来。 这次,又抽出一张牌。塞蜜亚控制着自己全神贯注地看牌而不是看坐在对面黑影中的那个人。 “孤独。”塞蜜亚吸了口气,解释:“你不会有对等的朋友,因为你不能作为你自己活在这世间。只要存在,你就注定是孤独的。即使有知道你存在的人,也仅是臣服,而不是真正的友谊。” 他不说话。 塞蜜亚说:“你有话永远无法说出来,在某个地方,你连自语也是一种危险。因此,如果有人无意间听到了你的独白,凶兆就会马上降临到他头上。” 他闭了一下眼,当然,塞蜜亚不会看得到他此刻的表情。 在来这里之前,他刚刚才把一个听到他自语的杂兵扔进异次元空间。他的浴室在那个地方早已是不曾被明文规定的禁地,当他走进其中时,所有的值守者都通通自觉地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再怎么紧守着自己的秘密,但自言自语却是控制不了的发泄。——尤其是当他面对着浴池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时。 “一个人想要永远保持心灵没有裂缝,是多么的难啊……”他喃喃低语。 “你悲哀么?”年轻的女祭司温柔地问。 他站了起来,灯光仿佛被他高大的黑影所压迫,刹那间黯淡。他发出了一声狂放的大笑:“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此刻已被我拿在手中,难道还会悲哀么?真是笑话!” 他的声音听上去象个恶魔,非常的强势与有压迫感,但也真的还很年轻,很清朗。塞蜜亚心想,淡淡的浅笑掠过她略显苍白的嘴唇。 带着这抹微笑,塞蜜亚目送他在夜色中离去。
灯还在亮着,塞蜜亚坐下,信手的,她为自己抽了一张牌。 “谴责。”她用不可听闻的语声念出来:“你的心为一个背叛了你立誓终生要供奉之神祗的人而动。” 那张牌象一片落叶,从塞蜜亚的手指里飘落到地上。年轻的女祭司没有拣拾,只是怔怔地注视着玻璃灯罩后晕黄的灯焰。
那天晚上乌云在无月的夜空上弥漫着,他照旧到来。 塞蜜亚纤细白皙的手指仔细地洗好了牌,祈祷,然后抽出一张。 良久地静默。他不解地看着灯光下年轻女祭司秀丽的脸孔。 “怎么了?” 她抬头看着他,他的脸照例遮在斗篷之中。 “败亡。”她轻声解读牌语:“神将乘风而归,在光芒之前,力量将消弭于无形,歧途将结束,一切回归正轨。” 他没有移动身躯,但是塞蜜亚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倏然僵硬了。 “再次的背离——也就是最后一次背离即将来临。”塞蜜亚轻轻地说完,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发现自己在哽咽。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身周空气中流动的看不见的暗涌也似乎固化了。 ……呵,背离又要重演了吗?十三年前,他背离了这个躯体里原有的灵魂;而到如今,他又将要被那个被压制的灵魂背离? ……也许,他强借来,不,强夺来的存在,也该是时候结束了吧…… 塞蜜亚抬起手,按住自己颤抖的嘴唇,透明的水流划过她纤长的手指,掉落到她的衣襟间。 为什么我会如此绝望?塞蜜亚呜咽着想。没有答案,没有答案…… 离开这里吧,这个逆神的人,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再回来吧!如果这样可以改变命运所定的方向…… 他当然没有听到女祭司心里的语言,短促的,他笑了一声。 “明白了。”他说,缓缓地仰起头来。罩在头上的黑色斗篷滑落,漆黑的头发披散到他的肩膀上。 “十三年了,也该够了。”他低声说。 听到这句话,年轻的女祭司知道一切都将无可避免。她抬起头,透过泪光,注视这张她第一次看到的脸,那张因为久未接触阳光而显得苍白的脸孔,的确仍然年轻,但是眉宇间却透出沧桑。 他起身离去。她提起风灯相送,一切如常。 在门口,他忽然站住了,回过身来。 “谢谢,”他说:“……不管怎么样,你是唯一的一个为我本人流泪的人。” 塞蜜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中,刹时她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割痛般的绝望之情再度排山倒海涌上心头。 然后,他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塞蜜亚心碎地闭上眼,没有如以前一样目送他身影在夜色中消失。 等再睁开眼时,仿佛已过一生。
从此后,那个人再也不曾出现。 雅典城里雅典娜神庙的女祭司塞蜜亚从此再不向任何人作任何预言。 只是在此后的每一个无月的夜晚,这位沉默的女祭司会点亮一盏很陈旧的玻璃四角罩的灯,坐在灯下,祈祷,然后抽取一张牌。 抽出的永远都是同一张牌,没有人知道,这张牌的牌语是……“永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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