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肆】 ——恍如一曲遁没深海的人鱼唱晚。
迹部景吾似乎正像本城小姐说的那样忙得不可开交,夜里醒来时还能隐约看见他房间的灯光,整夜不眠,只是在晨曦时分稍稍假寐片刻,有的时候干脆则彻夜不归,这样的挑战身体的极限,哪怕是铁人也会经受不住,而然他在第二天出现在外人眼前时却丝毫看不出半分疲惫。
我开始以为富贵人家的大公子会是分外潇洒,不过需要签签字,接下来也就是喝喝咖啡交际之类消遣的活动,但看起来至少迹部景吾并非如此。似乎找不到他究竟在什么时间休息。清晨起来时恰巧遇见刚刚从浴室走出来的迹部景吾,眼里有少许倦意,微湿的头发搭在额侧,银紫色的光泽显得异常柔软。男子侧身立在门前,微微倾斜了上身,在看见我的时候嘴角没有预兆地勾起来的弧度,是一抹似渐次放大开来的湖波的温软笑意,无限浓度的温柔顿时消减了平日里面慑人的霸气。
一时间竟又挪不开了视线,忽然展露出那样接近于孩童的笑容,无法令人抗拒的气息瞬间缭绕发梢藏下的泪痣在眼角一侧若隐若现,似绽放出来的一枚花朵窈娆却不妖媚。当真是这样美丽的男子。
便觉得有轻微的尴尬在空气里面蔓延开来,稍稍为自己的失神而轻有不满。
“呵。”迹部景吾转身过来,刻意微微捻紧自己浴衣的衣领,嘴角勾起来的微笑略带少许不怀好意,“这可不能随便给你看,要有代价的。”
“你……我……”顿时气结,说话完全失了方寸,后来仔细想想这种情况下干脆不理他会更好,可是正当了情况却做不到那么的镇定。迹部景吾走过来的时候我轻轻朝后退,满心还在想着所谓代价是什么意思,他一手用毛巾擦着头发,另一手依旧捻着自己的衣领,微微一俯身,“付出代价吧,阿恩?”
不知道我刚刚在发什么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距离已经无限接近。
迹部景吾似乎是故意的轻轻叹了一口气,微热扑在脸上,稍稍带着点潮气。
“什么代价?”
“喏,伸出手来。”
“唔?”不过很简单的动作,我稍稍有些迟疑,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阴谋。
“向前伸。”他慢慢地引导,微低的嗓音逐一弥散在耳际,带着好听的魔力。
“嗯……”
等我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猛然惊觉地抬起头来,男子坏笑的容颜似一张锦缎湖面在眼前扩大,以现在的距离,我已经似小鸟依人地换抱住了他,想松手却被他托住了手肘,顺势只能俯在他怀里面。男子得意地侧过头微微靠在我的肩膀上面,微湿的头发里面缭绕着淡淡的香味,他好像很高兴地紧了紧手臂,再微微地吐了一口气,像个孩子似的。
此时我竟忽然镇定下来,却觉得明明这样一个大人竟会这么无聊,不过是抱一下而已……
下一刻我竟也无聊起来,想起以前看的鹿鼎记,韦小宝把皇帝当作希望的那只公主抱了,皇帝很抑郁地拍韦小宝的背。然后我也开始拍迹部景吾的背。
“唔,干嘛?”好像有些不满我的打扰。
“没事,你该放手了吧?”总是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没有营养。
“不放。”迹部景吾微微停顿了一下,“最近很忙都没时间陪你,生气了吧?”
“你忙你的,我溜达我的,不生气。”保持语气,但怎么听都很像春阁怨女的味道,脸上的热度微微增加,却又忍不住补充劝解他不要太忙,开口之后便对自己画蛇添足的行为很懊恼,尤其是在看见迹部景吾微笑愈加放大的脸,他凑过来否认我的话。
“你还是生气了吧?”戏谑的味道依旧还是很浓,但是语气却又像很郑重的许诺,他说,“不过等忙完这一段时间我就陪你去一个地方。”他伸出手慢慢地顺着我的头发向下滑动,最后似乎落在一缕上缠在手指间。男人都有这样的恶趣味吗?
这样想着,在他松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躲开的念头。
“不好奇是什么地方吗?”
“唔……”稍微的心不在焉又被他打乱了头绪,迹部景吾的声音就像驱不散的魔障反复缠在耳边,却没办法心有不满。他轻轻地笑出了声音,弯起来的眸子晃然似一湾遥远的星河,恍惚间又失神,一个吻轻轻地印在额头。浅如风的声音吹过。
“我陪着你去高兴吗?”
我却只剩下了点头的力气,心里面竟觉得无限的期待与不应有的幸福。
迹部景吾休息的时间的确是越来越多,看起来事情在他手里正在一步一步地打理完好。不多日便到了他许诺的时候,迹部景吾精神非常好,大清早便敲着房门催我快一点。我一直在翻腾衣柜想找一套比较适合的衣服,停下来的时候却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迹部景吾对于我的角色,应该只是一个普通而优秀的哥哥而已。
轻轻地愣了一下,却没想到迹部景吾等不及干脆推开房门自己进来了,微惊之余顺手抓起床上的软枕丢了过去,换来了一张目瞪口呆的脸。迹部景吾随手又丢过来,“喂,居然用这么不华丽的方式迎接本大爷。”我按下软枕,横眉冷对,“我这是迎接你么?进门之前要敲门诶!”冷着眼睛瞪了半天,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他的样子能猜出来要打算耍赖不走,只得威逼利诱,“好了,我马上就换好衣服了,麻烦您稍安勿躁。不然,我就不去了,你说呢?”男子只有微微不情愿地出了门。
他的背影逐渐在阳光里面变得无限温暖起来,逐一拉起来的影子,就像倒映在河流里面的云,在心里面柔软起来。
接下来就像恍恍的一场梦,他拉着我的手,把手指轻轻地放在钢琴上面,黑白相间的琴键看起来遥远而沉默,乐律响起时,天地恍惚。眼的遥远处仿佛是守望的人鱼轻声唱月。
光从敞开的窗里以直线的方式切入眼底,男子的微笑扬在明黄之间。
世界就此遁入深海,只剩下一人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