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這是年少輕狂的最後一部,多謝各位大大一直的支持,這部小說已經寫了快兩年,我從沒想過自己可以把這坑給填滿,也感覺自己的文筆有所提升,這全靠各位大大的支持和意見。

第三部和第四部其實是我意料之外的作品，我在寫第二部時發現了故事的新方向，希望大家能多給意見,謝謝。

第一部 -- 改變: http://bbs1.greedland.net/topic19_topicId879658_forumId11_sortId62_enterSortId62_forumPage1.html

第二部 -- 我不是代替品: http://bbs1.greedland.net/topic.php?sid=&topicId=879661&forumId=11&sortId=62&page=2&forumPage=1#44427648

第三部 -- 太傻: http://bbs1.greedland.net/topic81_topicId1018204_forumId11_sortId62_enterSortId62_forumPage1.html






1. 職業生涯



  那時的我想告訴妳

  我奔現而出的感覺

  可話到嘴邊   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自我們相識已過去多年

  我依然懷念妳在我懷內的日子

  在我向夢想邁進的同時

  我知道了   甚麼是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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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數6 - 2，由切原赤也選手勝出。」

一邊聽著粉絲們對他的喝采聲，赤也和對手握手後走向休息用的椅子，收拾自己的球拍。

在前頭的粉絲觀眾看見偶像在這麼近的距離駐足收拾東西，不禁尖叫出聲。

「赤也！！」

「嘖。」

那個黑捲髮的男人在走向更衣室時聽見了，不屑的哼了一聲。

他討厭別人這樣叫他。

因為會這樣叫他的她，已不在他的身邊。




成功擺脫場外粉絲的重重包圍，上了保姆車，赤也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車頭傳來了經理人凱琳溫柔的聲音。「累了嗎？」

「是累了......」

他舒服地躺在後座，用手遮住了眼睛休息著。

「今次贏下了冬季錦標賽的冠軍，要到秋天才有比賽呢，你就好好休息吧。」

「現在這麼快就休息可不行呢。」

踏入職業世界的第二年，他已經累透了。

「那你接著有甚麼打算？」

凱琳關心的問。只要他開口，她可以拋下所有工作去陪他去旅行或甚麼的，這樣的一天她可等得久了。

「......」有甚麼想麼想做嗎？「我想回日本。」

「日本？」

凱琳心裡警戒著，赤也一直把以前的那位女朋友放在嘴邊，她現在在日本嗎？

「嗯。」自兩年前當上職業選手時開始，他就猶疑到現在，遲遲沒有下定決心回去找她，害怕面對她。「離開了日本也快十年了......」

「都離開這麼久了，又何必回去呢？」

凱琳小心翼翼的試探著，但他卻似聽不到她的話，躺在那裡發呆。

自他國三那年離開日本，來到德國起，到現在他已十年沒有回去日本，甚至已和家人斷絕聯絡，孤身一人走上了這條職業選手的路。

當然，和她也是。





回到了在德國慕尼黑的寓所，他把衣服給脫掉，就這樣赤裸裸地躺在自己房間的大床上。

反正沒有人看見，這裡只有他一人。

對，只有他一人......

躺著無聊了，便開始收拾因賽事繁忙而一直無暇整理的住所。

很難想像，眼前這個身高179cm，成熟俊美的青年，會是當年那個做事亂七八糟，愛闖禍的毛頭小子。

那時的他，每天只顧打網球，房間自然丟下不管，只管床上暢通無阻便行，就連媽媽也不肯替他打掃房間，但她——總是待他累得睡著了以後，靜悄悄地替他收拾房間。

當他來到德國時，才發現自己早已習慣有她在身旁為他收拾東西。看著自己混亂的房間時，不禁自動自覺地整理起來，久而久之，便養成了要收拾房子的習慣。

翻箱覆櫃，發現自己還藏著十年前的發霉報紙。才剛想拿出來丟掉，卻更意外地發現自己十年前在日本時還在使用的手機和電池。

「這不是我國三時用的手機嗎？」

他懷念地看著這手機，把電池放進了手機，毫不猶疑地按下開關鍵，卻又驚訝於這電池還有足夠電源殘留讓他能啟動。

啟動了手機，電話的網絡已被中止，但屏幕上卻顯示有一封新郵件。

他選取了信息功能，打開收件箱，過往曾與她的通訊一一隨著拉動捲軸而呈現於他眼前，當中也包括了那天大雨隔著門的"對話"。

終於，他找到了那封新郵件，日期是十年前的9月26日，亦即他和她分開的那天。

十生前她對他的祝福，他竟到今天才得以看見。

"祝福你"

一句簡單不過的祝福，卻包含了她多少的期望、多少的關心？

還有多少的不捨？

2. Cafe


停止苦笑

拉開沉重的窗簾

炫目的朝陽

每天追趕著我


~~~~~~~~~~~~~~~~~~~~~~~~~~~~~


「一杯卡布奇諾。」

「是，請稍等。」

迅速地寫下了客人所點，她展開十年如昔的笑容。

清晨時分，是cafe較多客人的時間，而現在這間cafe有過半的座位坐著客人。

把客人點的卡布奇諾沖好，便禮貌地端上。

在倫敦生活了快五年，似乎這cafe的工作佔了其中很大部分。

「美杏。」

一個相熟的客人招著手叫她過去。

「早安，史密夫教練。」

她微笑著走過去，坐下。

「怎麼？昨天才從德國看完錦標賽回來，今天這麼早就看店了嗎？」

史密夫是她現在打業餘網球所在的俱樂部教練。

「沒辦法，我不在的的那兩天，姊姊可是每天捱夜，平常我們都會輪流看店。」

  這間cafe"EVADE"是她和姊姊合資所開的，她們大部分的收入都是來自這裡。為了與同區多間cafe競爭，她們更是通宵營業。在沒有另請員工的情況下，她們兩姊妹只好輪流在白日和凌晨之間看店。

「那錦標賽的評論文呢？」

她除了打理這cafe外，還會替本地的網球週刊撰寫不留名的評論文來賺錢。

「我今早交給了出版社的人，大概過幾天便會刊登出來吧。」

「這次比賽怎樣？」

「哎......今年的水準很高。」

「如果妳願意的話，妳也可以的。」

「你是說......」她搖搖頭。「我早就說過了，我的腳......我不會選擇做職業選手的。」

「那真的很可惜。」史密夫嘆了一口氣。「妳的潛質和天分，比俱樂部任何一個——不，是比現在的職業選手還要高，當初知道妳沒有打算進軍世界，大家都感到好可惜。」

「對不起，我真的......」

「其實只要妳願意的話，和妳簽約的球會一定會給妳安排最好的醫生，到時候妳就不用擔心腳的問題了。」

「我......」

「我知道妳有妳的苦衷，妳考慮一下吧。我要先走了。」

「再見。」

美杏看著教練離開的背影。

......職業選手嗎？





準晚時過後，美杏洗好了碗碟，抬頭看看牆上的時鐘。

快十一時了。

她拿起室內電話，想了想，還是放了下來。

姊姊也辛苦了兩天，讓她在家裡多睡一會吧。

今晚讓她通宵看店。

眨了眨乾澀的眼皮，她決定到衛生間洗個臉。

為了讓自己清醒一點，她扭開了冷水的水龍頭，把透涼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撥到自己的臉上。

好冷！她不禁打了個哆嗦。畢竟現在才快要是英國二月開始的第一天啊。

她看著衛生間的鏡子。

還是老樣子。

十年前對著鏡子微笑的她，和十年後對著鏡子微笑的她相比，看起來沒多大分別，除了後者的笑容不夠真實。

冬季錦標賽嗎？

不知道他贏下了這賽事後，會有甚麼做呢？

這些年來，一人獨處時，經常會想起他。

想到這裡，她總感覺心中有如被刺般疼痛。然後她搖了搖頭。

別想這麼多了，新林美杏。

無論妳和他以前曾經擁有過些甚麼，現在他只是妳筆下評論的眾多球員之一。

3. 歸

在這般寂靜的夜裡等著你

重拾那時忘記了的微笑

距離當時只有短短的日子

一想到就會溫柔起來



去到星星聚落的地方

祈求你永保笑容

即使現在遙不可及

我們一定能夠重逢吧



從何時起你的笑容變得如此飄忽無常

自從那次錯誤開始

珍貴的回憶成為了光束

去向遙遠的高空變得更強



去到星星聚落的地方

希望我的思念能夠傳到你的心中

永遠在你身旁

即使要與冷漠相擁

即使現在遙不可及 我們一定能夠重逢



在寂靜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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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倦憊的聲音自玄關傳來，只見一個墨綠色頭髮的俊美青年走進了赤也的寓所。

「哦~~越前你回來了。」

赤也聽到他的聲音，搔著一頭蓬亂的頭髮，從房裡走出來。

「......你......真是的。」龍馬不悅地瞪著眼前這個根本沒有穿任何衣服的男人。「會被人看到的。」

「沒關系啦，我們都是男的嘛。」

看來即使懂得整理家居，他的個性始終沒變。

「真是的。」

龍馬脫了鞋子，放下他的網球袋。

「那你又怎麼樣？怎麼弄得這麼晚才回來？」

赤也指指時鐘，現在已經過了凌晨三時。

說起來也奇妙，當初赤也來到慕尼黑，加入了球會，卻沒想到竟然遇到了越前。畢竟身在異鄉，在這裡遇到在日本相識的人，自然會相熟起來。他們在球會住了三年宿舍，終於在外面合租了這間公寓。

「在球會練完球後，去了機票廳。」

龍馬有點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是嗎？」赤也對他的反應早已見怪不怪了。「你也有這個念頭啊。」

「怎麼？你也是？」

龍馬吃驚的回頭看著他。

「啊啊，這樣下去可不行呢......已經十年了。」

「......自從老爸和媽媽搬回美國後，我再也沒有回過去了。」

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

二人都沉默了一會，心裡各自想著相似的問題。然後，龍馬才開口。

「你要回去找新林前輩吧？」

赤也不答反問。

「你不也是要回去找龍崎嗎？」

「......我剛剛問了機票廳，打算看看行程表才訂機票。」

「那多訂我的份吧。」

「......對了，凱琳剛才跟我說了，明天會在遊艇上舉行慶祝你這次勝出的派對，你會去吧？」

「說到這樣，不去也不行了吧？」赤也搔搔後頸。「可是我一點興趣也沒有......那你呢？」

「大概會去吧，反正沒有事情可幹......也不想練球。」

龍馬露出厭倦的神色。

「喂喂，你那些學長聽到可要罵你啊。」赤也戲謔地說。

「罵到才算吧，反正也這麼多年沒見了。」龍馬眼裡閃過了一絲絲的寂寞。「也許有一天，打網球會變成我們最討厭的事吧？」

「......也許吧。」赤也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不只是你啊，越前。說起來，我有點懷念經常被真田學長扇耳光的日子......

「還有酒嗎？」

龍馬突然問道。

「應該還有一兩罐啤酒，只是不知道過期了沒有。」

赤也打開電冰箱，拿出兩罐啤酒來。指尖傳來冷涼的觸感，讓他想起了離開日本前的那晚。

在他懷內的她，手、腳、身體都非常冰冷，像快要熄滅的火種，失去了溫暖。和那時在醫院裡抱著他痛哭，求他原諒時的她，顯得一樣無助。

龍馬坐在客廳中，看著他對著電冰箱發呆。

「......」

4. 結束

每當我祈禱著能夠卸下肩膀上的溫暖

我的心　與身體　卻都牢記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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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的一聲，提醒她水已煮沸。

美杏撐起身子，把熱水倒進咖啡壺，然後再次坐下，等候著咖啡沖好。

揉了揉眼睛。她看向時鐘，現在剛好過了午夜一時。

店裡還沒有客人。

現在已踏入了二月呢......二月十四日，是情人節，還有兩個星期。

她想起子國二那年的情人節，那天她和他看了一齣電影。

There is no other things in your mind but only tennis.

只有這句對白，她依然記憶猶新。

不是最適合形容你嗎？赤也。

「拍」的一聲，再次提醒她，咖啡已經煮好了。

她提起壺子，把黑色冒煙的蒸餾咖啡倒進馬克杯裡。

沒有下糖或牛乳，就是喝黑咖啡。

這些年來，她早已習慣在沒有他的時間裡獨自喝著黑咖啡。

喝的理由說來實在可笑，她之所以會喝黑咖啡，不是扮成熟，不是單單不喜歡喝甜的飲品，只是，迷戀著那苦中帶甘的味道，像戀愛中的人的感受。

祇少，能讓她自我安慰一下。

突然，她拿著馬克杯的手抖顫著。

「呃......」她把馬克杯放在桌上，有點痛苦地按著肚子。

伸手打開抽屜，亂搜了一通，終於找到了自己方向放在這裡的胃藥。

「呼......」

把藥和水送下一會，她才鬆了一口氣。

即使知道黑咖啡對她身體有害，她就是不願戒掉。

還記得嗎？我們在國二那年的秋天，也就是你生日的那天，許下了承諾，會永遠喜歡對方。

然後過了一年，那天是你生日後的一個星期天，我們隔著門分手了，但我還是答應你，會一直在日本支持你。

事實上，一直到20歲的那年，我都在等著你回來。

說歸說，終究你還是沒有回來，留下我一人，獨自在孤寂中生存。

那時我想，我們是真的結束了。

同一年，姊姊和侑士分開了，侑士留在東京，我則跟著姊姊來到了英國繼續讀完大學課程。

可來到倫敦後，才發現自己對你念念不忘。

曾想過要把你徹底忘記，可我卻該死的心軟，捨不得把你忘掉。

和你分開了快十年，在這十年間，你從沒有聯絡過日本的人。

當然和我也是。

十年了，我對你始終如一，但你呢？你的心裡就只有網球——它會代替我留在你的身邊，所以......是時候結束了。結束這一段，我十年前早就該知道是沒可能的愛戀。


5. 後悔


什麼都做不好讓人著急

抱著膝頭



強忍著後悔的淚水抖動著

哭泣的夜晚已近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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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今天的主角是我們的網球巨星，切原赤也！」

擔當派對主人的凱琳拿著咪高峰，宣布派對的開始，眾人歡呼起來。

反倒是主角切原赤也，他的臉上沒有半點笑容。

「嘖，無聊死了。」

「的確是。」

龍馬和他並肩倚著甲板上的欄柵。

「已經訂了機票嗎？」

「訂了，就在三天後。」龍馬喝著依然是他最愛的Ponta。「終於要回去了。」

「嗯......」赤也掉頭看著不見邊際的海平線，彷彿她就在那遙遠的方向。「不知道那邊的人怎樣了......」

「......」

「不過他們和......她也不想見到我吧。」

「這話怎說？」

他沒有答話，只是從衣袋中拿出一張明信片遞給他。

龍馬接過，知道這是他一直帶在身邊的，他曾見過赤也拿在手裡，看了千百回，每每對著它發呆。

封面是令人懷念的神奈川港西鎮的景色。




「勝者是日本選手，切原赤也！局數6-4。」

全場一片靜默，誰也想不到，世界排名在三十以內的費迪達會敗在一個初出道，完全沒有世界比賽經驗的黃毛小子手中，而且是乾脆的6-4。

沒多久，觀眾席爆出一陣陣的喝采聲。

這是他23歲出道時，贏下的第一場比賽。

和對手和評判握手後，他走到場邊選手的休息席，拿起毛巾抹汗，不住與觀眾們一起微笑。

「......切原赤也。」

一把冷冷的聲音從熱情的觀眾席中響起，然後觀眾被一群保安給隔開，讓出一道給來人。

赤也抬起頭一看。

「跡部？」

「給你的。」

跡部把一張明信片交給他。

赤也接過，封面是神奈川港西鎮的景色。當他再次看向觀眾席時，那些保安和跡部都不見了，觀眾再次向著他歡呼。

他把明信片翻到另一面，只見她清秀的字體密密麻麻的和以往一樣忒是好看。

"切原同學：

相信你收到這明信片時，你已順利贏下了職網生涯的第一場比賽。首先，在這裡恭喜你了。

我知道你收到這明信片時，一定會問起我的事，所以我請景吾把明信片交給你後，就立刻離開，請你原諒他的無禮。

你還記得嗎？我曾在國三那年承諾過，無論怎麼樣，我都會成為你的第一位球迷，不知道我這封明信片是否來遲了呢？

我們以前都太年輕，不太懂事，以為永遠幸福是必然的。但其實我們都經不起時間的考驗，所以你在那時提出分手是正確的。這樣，我們到了今天才能找到下台階。

不管怎樣，也請你繼續努力，別讓學長們失望。

新林美杏"




「......」龍馬把明信片還給他。

「我欠她的，實在太多了。」

切原同學......

記得這個稱謂，是她國一第二學期轉校到立海，初初認識時，她才這樣叫過他。

原來，當他們分開了，關系只回到初初認識的階段。

心裡苦笑著，他仰頭看著天空。

「你後悔嗎？」

「......」他沉默起來。

沒錯，他後悔了。

哪怕只有一分鐘，如果他那時肯抽多點時間陪她的話，說不定她會求自己留在日本。如果她求他留下的話，說不定他會答應留在日本.......那麼他和她，說不定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結局。

當年提出分手根本是個錯誤的決定——

他真的後悔了。

後悔當年我竟然可以狠下心，為了網球把妳拋下。

6. 決心

在你所不在的日子裡 我一直停下腳步

不過 現在正向前邁進

相信著你和我的分開只是因為偶然

對 一定是



在各個夢想實現而再次相逢之時

偶然的變成了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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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侯結束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cafe,美杏心中暗暗下了決心。

啃嚓。

聽見大門被打開的聲音，她連忙走出吧臺，露出笑容準備迎接客人。

「美杏。」

但這不是姊姊的聲音嗎？

「姊姊？」

「傻美杏。」常盤美緒走進了店子，敲了敲她的額頭。「怎麼不早點叫醒我？」

「之前辛苦了兩天，妳該多睡一點。」

「妳當我是豬啊？我再睏也總不成睡上兩天吧？」美緒笑著罵道。「妳就是這樣，總是只顧別人，也不先顧顧自己。不然啊，那個切原才會——」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美緒就突然住了口。

美杏沉默了一會。

「姊姊，我......」

「嗯？」為了不讓她難為，美緒裝作一臉若無其事的回應她。

「我想回日本。」

美緒的臉登時冷了下來。

「......妳在說甚麼？」

「我......想回日本。」

「為甚麼？」她冷冷地問，然後語氣變得急促起來。「回去那個只會帶給妳傷感回憶的地方，難道妳不怕那臭小子再回來傷妳的心嗎？」

美杏又沉默了一會，似乎是在思考這問題的答案。然後，才以平靜的語氣回答她。

「我們當初離開日本的目的是甚麼？想要忘掉？但來到倫敦後又怎樣？妳能忘掉嗎？能忘掉心中的那個人嗎？」

「......」

美緒沒作聲。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也忘不了。」美杏露出一抹苦笑。「甚麼不想見到他，不想再提起他，都只是籍口，只是讓我們一直逃避下去的借口而已。」

「......」

美緒依然沒作聲。

「我不甘心，不想讓一個已離開我的男人支配著我的生活。我想要回到日本，誠實的面對自己，真真正正的，和他來一個了斷。」

「......妳說的，也許是對的。」她低下頭，強忍著淚水。「我們都在逃避著，妳想改變，也是理所當然的。」

「姊姊......」

美杏拍拍她的肩頭，其實痛苦的何止她一人？姊姊在這幾年也是啊......

「若是讓妳再遇上那小子的話，妳會怎麼辦？」

「不可能的。」她搖搖頭，心裡清楚網球對他的重要性，何況要回來的話，他早就該回來了。「不過，若是真的遇上了，我希望可以當面真接地和他分手，說我們結束了。」

「......也不知道妳到那時候是否真的能說得出口。」美緒站起來。「沒辦法，看來我這次是真的要請人回來幫忙了。」

「對不起......」

「我們可是親姊妹啊，不用跟我這樣客氣了。我前陣子也在想是不是該找人回來幫忙，妳看我們總不能一直輪流捱夜吧？所以呢——」她憐愛地拍拍美杏的頭。「妳這傻丫頭就給我乖乖的回家睡覺，機票我會替妳訂最快的了。」

「姊姊......我想我會在那裡待上一陣子，所以......」

「是是是，妳就快請吧。」

她推著美杏的肩，催促她離開。

「知道了知道了。」

啃嚓。

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音，美緒立刻堆上笑容。

美緒一邊替客人張羅座位，一邊打著眼色示意美杏離開。美杏做了個手勢示意知道，穿起外套，戴起帽子。

打開大門，一陣寒風迎面吹來，令她不住回頭看進店子裡。

二月的天氣，似乎也並非太冷啊。

雖然她們都沒有了心中最寶貴的愛情，但她們還有好不容易才尋回的親情。

謝謝妳，姊姊。



7. 熟悉又陌生的故鄉


雖然一無所知會來的更為幸福

但我想我一定不會對此滿足



即使在充滿著空虛的夜晚

我只想好好活在我選擇的時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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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拜托，如果妳......看見他的話，把這個還給他，還有......

想起姊姊在上機前把東西塞給她時所說的話。

美杏坐在客機上，把玩著姊姊交給她的盒子。

姊姊真狡猾，說不出口的話，找我這個妹妹來代替妳說。

「各位乘客，本班航機即將降落於成田機場......」




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她步出了這個歷史悠久的成田機場。

看來是翻新過呢，這個機場。只是離開了四年而已......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口久違而又識悉的東京空氣。

也許是在倫敦住慣了，她對這裡乾燥寒冷的空氣感到很不習慣。

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她嘆了一口氣。

隨手截了一輛計程車，把行李放好，她坐進車中，中年司機問她到哪裡去。

她呆了一會，然後說出那個地方的位置。

她回來日本倒像是毫無目的，她連自己想去哪，也得先想一想。

司機聽後便開動車子，不過他一直從倒後鏡中打量著她。

「小姐，妳是日本人吧？拿著這麼多的行李，回日本探親嗎？」因為她說的那個地方只是很普通的住宅區。

「不，那只是已離世的親人......故人的地方。」

她一臉微笑的回答。

「喔，是嗎？對、對不起。」司機嚇得不敢再開口說話。

她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風景。

故人......對他們來說，他已經算是故人了吧？

細心想想，撇開在日本少數的親友不說，她能探望的似乎只有他們。

到了目的地，她讓計程車在建築物外的停泊處等著，自己則下了車，看著那令人懷念的房子。

這是一個連花園，不算太大的和式房子。

庭園和她以往所見的並沒有改變，她走了進去，看看門鈴下的牌子"切原"，確定沒有改變，她才按下門鈴。

叮當。

「現在就來！」

屋子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不久後，門被打開了，一中年婦人探出頭來。

「美杏？」那婦人驚喜的叫起來。「真的是妳！」

「伯母，很久不見了。」她微笑著。

「外面天氣冷，快進來吧！」

那女人拉著美杏進了屋，來到客廳。

「怎麼回來日本也不通知我們？」

「真對不起，我這次回來得比較倉促，所以沒有通知任何人。」

「來，快坐下吧，我去沖茶。」

「不。」她站起來，拿起茶壺便向廚房走去。「您是長輩，讓我來吧。」

「讓我來就好了。」

中年婦人一反之前熱情的態度，改用平靜的語氣說：

「我已經失去了一個目中無人的兒子讓我沖茶給他喝了，妳就讓我自我安慰一下吧。」

說著，她從美杏手上拿過茶壺，走向廚房的方向。

伯母......

美杏就這樣怔怔的看著她的背影，卻又意外地發現伯母的頭髮白了不少。她有點心虛地別過頭，不忍看這背影。

對不起......




不久，中年女人會沖好茶，回到客廳，二人邊喝著茶邊聊著。

然後，她站了起來。

「對不起，但我現在得走了。」

「怎麼？妳不留在這裡住嗎？」

「不了，我會到朋友家裡住。」

「那好吧。」那婦人不捨地說道。「記得有空來吃飯啊。」

「嗯。」

她笑著離開了切原家。

其實，她根本還沒有找到住處。

只是看見變得蒼老的伯母，她實在不忍再麻煩她。更沒有面目，去面對她曾努力勸服的，赤也的父親。

她重新坐回車上。

那......現在她該往哪去呢？

8. 擦身而過

總是擦身而過的戀人們　在分手的時候

除了回憶之外　到底還有什麼殘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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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了錢，美杏拖著行李箱下了車。

果然，她最想回到的就是這裡。

一棟熟識的公寓，是她住了差不多十年的家，從國一第二學期轉校到立海，到她20歲那年，她都住在這公寓的其中一個單位。

「杏？」

一個女子剛從公寓的樓梯走下來，便看見她。

「容姊。」原田容，是她讀國中時跡部家的工讀生，一直在照顧著這位表小姐，也把她當成親妹妹般疼愛。「妳還住在這裡？」

「自從妳走了後，景吾少爺把那裡租給了我和丈夫住了。」

二人見面相熟如往，不禁令美杏感觸良多，懷念起以往還是國中的時代......

「看妳還拿著行李的，剛剛回來嗎？妳要到跡部家住嗎？」

她搖搖頭。

「我沒有告訴景吾我會回來，所以還沒有找到地方住下來。」

「那正好。」容開心地拉著她的手。「其實我們已經找到了新住處，都把我們的東西搬到那裡去了，但距離交還房子還有一個月，既然妳回來了，這個地方應該還給妳了。」

美杏當然樂意住在以前的家，但還是得禮貌一點。

「但那是跡部家的產業，不是我的。」

「景吾少爺把房子租給我們時，說了要保存妳的房間，大概是想留給妳回來時當住處吧。」容爽快地推著她上樓梯，還主動幫忙拿起她的行李。「少來跟我客氣了，好了，先把行李搬上去吧，我們到附近的餐廳聚舊。」




「嗯......所以妳就回來了。」

容一直靜靜地托著頭，拿著小湯匙攪拌著桌上的咖啡，聽她說完了這幾年的生活和回來的原因。

「無論如何，我想，我們之間應該結束了，就是這樣。」

美杏看上去非常平靜。

她變了，由國二、國三那年便開始變了，不再是那個總帶著溫柔笑容的女孩，取而代之的，是更冷漠的平淡和堅強。

容是這樣的想。

是因為那個切原赤也的關系吧.......

她看了看時間。

「對不起，我想我得走了。我約了我的丈夫去購物。」

「我才要說對不起，用了妳這麼多的時間去聽我的說話。」

「不，也沒能幫上妳些甚麼。」

「這本來是我和他之間的問題，應該由我自己來解決。」

「不管怎樣，妳要努力喔。」

雖然是變了，這孩子還是這樣的溫柔。

容一如既往地拍了拍她的頭，以示鼓勵。

「謝謝。」

美杏亦報以淡淡一笑。






赤也下了計程車，看著眼前這棟熟悉的公寓。

一回來日本，他曾經想過要去探望那十年沒見沒聯絡的家人，但始終提不起勇氣去面對他們。本來回來的打算，是要找她的，但當他步出成田機場時，才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到哪裡去找她。所以他一回來日本，就來到這裡，是他離開日本前，她還住著的居所。

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住在這裡？

懷著複雜的心情，他踏上了那道十年不變的鋼製樓梯，是曾與她一起踏上過無數次的階梯。

來到最高的一層，最後的一個單位前，他站在那裡，猶疑著。

如果她已經搬走了，該怎麼辦？

如果她在裡面，那該說些甚麼？

手幾乎因心裡既期待又害怕失望的心情而顫抖起來，慢慢移動到門鈴前。好不容易，內心掙扎了一會，才下定決心按下門鈴，卻撇見門鈴下的牌子。

"真野"

不是以前那個，有原田和新林的牌子。這裡沒有她的名字。

手僵在半空一會，然後默然放下。

他無言地轉身，走向樓梯的方向離開。





剛送了容姊上計程車，美杏一個人回到公寓裡。

她看著大門，想起和他分手的那天，她背靠著這扇門，把他給送走了，送到德國，這個世界的舞台......為了實現他的夢想。

搖頭嘆息，她將自己的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

她的房間，沒帶走的東西，沒帶走的回憶，都原封不動地保存下來了。單位裡傢具，擺設，甚至是廚房的設備和衛生間的外觀都幾乎沒有改變。

真的......就像以前一樣。

如果她是真的回到了以前，那多好。

發覺自己有這種想法，她自嘲地笑了一聲。

把行李搬進房間，她坐在房間的床上，躺著發了一會呆。

「？」

不知怎麼的，直覺告訴她門外有人站著。遲疑了一會，她才走下床，走到那扇她幾乎不願看見，不願面對的門前，把門打開了一點點。

從門縫間看出去，看著那空無一人的走廊。

「奇怪......我怎麼覺得有人站在這裡？」

是他嗎......怎麼可能？

是幻覺吧......

她回過頭正打算關上門，卻撇見門鈴下的牌子。

「咦？容姊忘了把名牌換掉嗎？」

9. 相遇

有一天對於你的事

我將會失去所有的感覺吧

所以現在我仍然懷抱著這痛苦入眠

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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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美杏的頭靠著赤也的肩。赤也的心意，她是明白的。

「杏...」赤也捧起她的臉，吻一吻她的額，然後吻上她的唇。

「赤也...」只一個輕吻，已讓美杏面紅了。她和赤也不是那些愛整天抱在一起親親的小情侶，甚麼接吻的跟他們幾乎是無緣的。

「這就面紅了啊，傻女孩。」

「嘻嘻。」美杏微笑。





這是......以前國二時的事？怎麼......

「我們真的沒甚麼的，那天是他...」

「不用說了，是我的錯，我們分手吧...」

「不要！」美杏從後環抱著赤也的腰，盡量把臉埋在他的背裡。

「杏...」赤也感受到從後抱著他的美杏是多麼的無助...

「對不起！對不起！我跟仁王學長沒甚麼的！不要離開我！！」美杏無助的哭喊。「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請不要留下我...」

赤也...不要離開我...如果你離開了我...我就一無所有了...我不要像以前那樣孤獨...

「杏...」

為甚麼？為甚麼在我做了這麼多對妳傷害極深的混帳事後，妳還能對我這樣好？

我一次又一次傷害妳，但妳竟然反過來求我原諒？

我真的值得妳這樣對我？

赤也忍不住了，他轉身抱住美杏，哭了出來。

「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才對，對不起...」

「赤也...」美杏任由他抱著自己，也流下淚來...





沒錯......這是夢嗎？以前我和赤也就是這樣......

「吶，赤也，我們會這樣一直下去吧。」

「...嗯。我喜歡妳，永遠地。」

「我也喜歡你，永遠地。」

那時的她真的這樣想，這樣傻。





她也不知道剛才她為甚麼會這樣激動，但她和赤也在一起也三年了，她能明白他的心情。成為職業選手一直是他的夢想，機會難求，若換作是她，她也恨不得立刻飛去德國。

「不要緊的......」她把他擁入懷中。「我會替你想辦法......」

記得在去年，我也曾經像你現在一樣無助，但幸虧有你安慰我，我才可以釋懷。

現在，由我來守護你......





然後，我們......

"在這之前,我們分手吧"






一覺醒來，憶起剛才在夢境裡曾經經歷過的事。

以前的事就像做了一場夢，轉眼便逝去了。她舉起自己的手詳看，然後抬頭四處張望，她還是在這房間裡啊，那會不會是自己一直以來都做著未來的夢？

不知道哪一個是夢，哪一個才是現實，只是這樣覺得，那個看來很遙遠的過去像童話般虛幻而不真實。






醒來後，她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呆，才想起剛才自己是把"真野"的牌子給拿了下來，回到房間裡打算稍作休息，那料自己真的睡著了。

她打開行李箱，隨手拿起了些重要物品如錢包和鑰匙等，放進了袋子。套了件長毛衣，束腳牛仔褲，再圍上圍巾，再穿上平底長靴，她拿起袋子出了門。

其實她沒有目的地，只是茫然地在這本來她很熟悉的街道上走著。

她走著走著，來到了一公共汽車的車站，恰好，就是她以往每天早晨候車回校的地方。

看著車站，她又站著呆了一會。剛好駛來了一輛公共汽車，她看見那路線號碼湊巧的就是她平日乘搭的，便毫不猶疑地上了車。

車中的設備、座位也沒怎麼改變過，要硬說的話，就是覺得車上的暖氣差了，上了車還感覺到寒意。

她記得，他和她，就是在這車上相遇。

那天......是國一第二學期的開學日吧？

那時我剛剛來到神奈川，對公共汽車的路線還不太清楚，所以乘上正確的公共汽車時，已經接近上課時間了。

當公共汽車來到總站，也就是立海大附屬中學時，我心急如焚地想要下車，卻看見了你。

那時的你坐在座位上睡著了，本來我是打算不管你的，但見你穿著立海的校服，頭髮捲捲，蠻可愛的，便叫醒了你，一起衝回學校。

「嗄嗄嗄......謝謝妳了，否則我又要遲到了。」

想到這裡，她不禁微笑起來。

那時我想，「又要」？後來我才知道你若是沒有晨練，就會像那天一樣有遲到危機。

「不用客氣。」

「為了報答妳，我請妳吃燒肉吧。」

「嗯~~那就先謝了。我是新林美杏，多多指教。」

「我是切原赤也。多多指教。」

..........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

現在回想起來......

如果那天我沒叫醒你的話，我們今天究竟會變成怎樣？

也許那天叫醒你是個錯誤吧......

她不禁自嘲的笑了起來。

新林美杏啊，妳說妳是不是笨？誰都不招惹，偏偏招惹了一個小麻煩回來。

這時，車上的廣播揚起。

「各位乘客，下一站是終點站，立海大附屬中學。請檢查您的隨身物品......」





她下了車，看著眼前依然龐大的校舍。

立海大附屬中學，在這所學校裡，她渡過了六年的光陰。但現在這名字聽起來，對她似乎已經有了一段距離。

伸手想推開校門，卻發現門被鎖上了。

沒辦法......現在才二月，學校還是在放寒假啊。

懷著失望的心情，她走到對面熱鬧的大街。忽感鼻頭一陣濕冷的感覺，她抬頭一看。

下雪了嗎？

四周的氣溫像是突然驟降了，她感到絲絲寒意鑽進了她的衣服裡。

她輕擦著冰冷的雙手，看著那灰灰沉沉的天空。

快到黃昏了......

也許，她該找間cafe坐下，好好喝一杯熱咖啡溫溫暖暖自己......





「你們還是老樣子呢。」

仁王一拍真田的肩頭，戲謔地看著他十年不變的髮型。

「你——」啃嚓。

剛想發作的真田，被店門打開的聲音打斷了。

柳生皺著眉。

「我剛剛不是叫你先鎖上門嗎？」

「哎，都忘記了。我現在就去。」

仁王扮了個鬼臉，立刻站起來走向店門，順道從真田的怒火攻擊中逃掉了。

「不好意思，今日本店提早關門了，客人請您明天再......咦？」

仁王走到店門，臉上堆滿了笑容，卻沒想到竟然見到——

「美杏？」

「仁王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