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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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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

对于这世上的一切，实际他并没有特别地执着。淡漠地在旁上看着沧海桑田无端纷扰，就如放任脑后的发疯长般。
“杀生丸少爷”，邪见是这么跟在身后一颠一颠地唤他的。

杀生丸，一出生就伴随他的名字。
名字，一个属于自己却是任人使用的东西。
从某种角度来说，杀生丸是一个自私到可以的家伙。（没错，“家伙”。这说起来总是比称呼其为“狗”要要来得好听许多的。）他对于自己认定所属的东西看得很紧，不容许他人随意掠夺，这一点，大概跟祖上遗下来“圈地”的习惯或多或少有那么点干系。
所以，他不太喜欢别人“杀生丸杀生丸”地胡乱嚷他的名字。如果谁问他说“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一般都是挺碍他老人家眼的家伙——碍眼的家伙，砍死你没商量。除非……是有些他无法下手的家伙，比方说他同父异母的手足。
不是他实力不够不足以干掉犬夜叉，只是那只没教养的狗生命力跟小强实在是有得拼。
杀生丸打死不承认是因为自己心软导致手软，而在心底谩骂他“可爱的弟弟”的时候这位大人选择性忽略了自己也是一只狗。事实上，也没有人知道这位仁兄是如何得知“小强”这个后现代词汇的。
话说回来，犬夜叉没必要问“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无聊问题，若果真要问的话，恐怕会演变成“喂，杀生丸你这家伙把你的名字上报给大爷我”这类的白痴台词。

上一次向别人道出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呢？好遥远的记忆啊……

什么名字呢？……想知道您的名字呢！

杀生丸在想起说这话的人的时候是有些偏头痛的，只隐约记得那是个他只能救无法砍的人。那些杂音覆盖的片断定是她的名字。是“她”，他很肯定那是个非雄性。
所以说岁月真是个可怕的、不所谓存在的存在。它静静地慢慢地淌过，不着痕迹地，却冲淡了一些过往。
杀生丸对于这一点虽说无法否认，却也霎是奇怪。他向来自诩记忆力过于常人——过了这几百年还记得他那“英年早逝”的弟弟以及弟弟的女人姓“日暮”就是最好的证明。可又是为什么——他偏偏就是想不起那迷雾笼罩着的面容以及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他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又被邪见找着缠上的，在这之前，杀生丸一人仅持两把刀独迹了数百年。
他是犬妖，有着不老的美丽容颜和永恒寿命。
想到这——可能是月圆夜的缘故——心口没来由地一窒，抽疼。突然就觉得有些孤独，孤独到无趣，无趣到无奈。
他早该习惯孤独的，在已经记不得今昔到底于他是何年的漫长岁月中，他该习惯的。到底是谁的出现，让他会在此刻有这种孤单。纵然眼底无波。

邪见跳到他身后的石头上，掂起脚尖妄图够着他发根。
“邪见，同样的话我不想一再重复。”不要乱碰我头发。
“嘿嘿嘿嘿”地干笑几声，邪见摸摸鼻头，不怕死地说：“可是杀生丸少爷您那么好的头发这样胡乱披着实在是暴敛天物，邪见只是想帮你梳梳而已啊！嗯，挽成髻的话更加潇洒成熟……瞧瞧，邪见不在您身边的这些年您怎么这么……”不修边幅。
话没说出口，就被一记冷眼扫得卡在嗓子出不来。

其实杀生丸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怕人——只因为那些散乱的、银白的长发。他看得到，从邪见的瞳孔中看得一清二楚。可是他仍不愿意让邪见来帮他打理。
“从前也不是你来帮我挽髻的。”沉沉的嗓音又换来邪见几声干笑。

“玲死了那么多年了，要我哪找找她来帮你梳头打理啊……”小声嘟囔。
“玲？”杀生丸眉间紧了紧，一个不像问句的问句轻轻从嗓间飘了出来。
邪见倒是挺讶异于杀生丸少爷会有近似疑问的语气的，也没想到少爷会露出记不得这个人的表情。
“就是玲啊，那个玲啊！杀生丸少爷你不记得了吗？”一急，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口中那人到底是谁了。
邪见似乎看到杀生丸月下的身影颤了一下，那么细微的动作，以致于错让邪见认为是他一时老眼昏花。

小玲想知道您的名字呢！

杀生丸。
没有多少犹豫就吐出了自己的名字。他微眯着眼：突然涌出的片断让他回想起上下唇轻碰时的冰凉触感以及耳畔飘荡旋转的银铃浅笑，他迷惑了。

玲，玲。有关她的一切慢慢浮出水面，清晰了起来。
杀生丸想起了玲无数次地偷偷摸摸地挽起他的发细抚，终于让他不耐烦而后说……说的是什么呢？盲点，想不起来。若是现在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做这事，估计脱口而出的是干净利落没有感情的强制性单字：“滚。”
可他应该不是这样应声的。
杀生丸解下腰间悬系着的刀，搁握在身旁。跟另一把至邪的家伙相比，天生牙在凉月下安静得乖僻，却又显得有点小顽皮地把一些华光反射入他暗金的瞳中。依着枯木坐了下去，不在乎是否污了那身华服。

那时他是说了吧。他说，小玲你以后帮我绾发。陈述般的命令，而后眼前映入的是邪见铜铃大眼。

“邪见你那时把眼睛睁那么大是干什么。”没有疑问语气，但是那叫疑问句式。邪见听着自家少爷超过十字的问话，“感动”得飙了一头冷汗——最终也没搞清楚到底问得是什么。于是，好学求知的邪见老先生发挥了其活到老学到老的优秀品质不怕死地……最后还是没问出来：杀生丸少爷您唱得是哪出啊？
杀生丸瞟了小老怪一眼，心下想，就像现在这般。占了大半视线，让那女孩的模样陷入一团糊。
她当时有露出开心畅怀的笑颜吗？他不知，记不清，又或说是刻意不去追究。

“小玲她漂亮吗？”
“……”邪见觑了觑杀生丸，在确定自己无生命之虞后，才清清嗓子把话匣子开了个缝——
“咳咳，那得要看是什么年纪啦。十几二十的时候那是青春，三十几的时候叫有韵味，不过再后来嘛……咳咳，我说杀生丸少爷你到都都是叫她小玲啊？不觉得对着个老婆婆叫‘小’实在是乖张了些吗？更何况现在只剩堆白骨……”
白骨，她死了许多年了吗？他嘴角细微抽动着，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左手拇指摩擦着天生牙的刀身。他当时就这样让她去了吗？
一道苍老的、温暖的、虚弱到极点的声音隔着时间空间撞击着他的耳膜：

杀生丸大人，虽然想一直陪伴着您，但是小玲真的好想睡。

那时的沉默撕扯成痛。
为什么要松开握着天生牙的手？他刮挖着脑中蒙灰的盒子，试图找出一点点线索。

真的可以吗？可是小玲只会扎小辫诶……
画面漂移到她的发上，杀生丸看见了斜绑着的、杂乱的黑色中发。呃，是有够蠢的。心下念道。
但那时，他只是挑起她的发尾在指上玩弄了一番，然后才抬起金眸看进她水灵的眼，说：“帮我绾上吧。”

十三四岁豆蔻年纪，已是娉婷而立，却还是只到他的胸前。

是杀生丸大人太高了嘛……

他坐了下来，不愿让她如此费力。
松松挽就，前额垂下几缕银丝。偶尔传达到脑部的刺疼让他略能感觉到贝齿轻咬红线扯紧的抖动颤栗。

记忆中，他在一声“好了”后站起转过身去——终于，杀生丸看清了那张脸。

是了，是那张脸，在自己身边从青涩到成熟再来是衰老；而他，始终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其实，杀生丸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样一直在身边、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的，就很好。
可是，他毕竟叫杀生丸——在想些什么，从来不轻易出口。

杀生丸大人的容貌跟从前都没有变化呢，还是那么年轻……
我是妖。
小玲知道啊……

他看到了三十岁时的她眼中复杂的情绪，就在她眼睑垂下的须臾。那瞬间，他似乎懂了什么，然后就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如之前想的那般强大。
“留在我身边。”想都没想，他脱口而出。

杀生丸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斜倚着。抬首，小半月身隐入云层，云边渲上了淡淡的华光。
突如其来的，他能感受当年柔荑在发间穿梭来回时的温度。猛地回首，只瞧见正打着酣的邪见。他不清楚现正氤氲在胸口的感觉是不是叫作失望。
然后就想起多少年前他转过身去。

杀生丸大人好漂亮啊……
那时，杀生丸直勾勾地盯着玲的眼，轻哼一声算是回应。他伸手把系绳又紧了紧，没有纠正她形容男人不该用“漂亮”这个词。在转身的瞬间，他瞥见女孩尴尬地垂下脸。当然，他也是瞥见了那上的一抹酡红。

回忆像水银般捉摸不定地滚动——
她每日每日，捋着他的长发，上盘，束起。越来越熟练。
又这样过了不知几年——杀生丸眼中映出的女子，眼角有着浅浅的纹路。她的嘴是紧抿着的，只有与他对望时莞尔。
但是四十岁时的玲还是问了出来：

杀生丸大人一直都是叫人家小玲呢……小玲明明都快是老太婆了呢……
你不也管自己叫小玲？

他刻意拖长了些尾音，纵使脸上还是万年不变的表情。杀生丸好笑地看着女人摹地僵硬，然后傻笑的样子一如从前。
他叫她小玲。她也唤自己作小玲。
杀生丸不是没看到她努力掩藏的落寞，也不是没注意她每次看见水面中逐渐老去的容颜时候的慌乱，但是，在他眼中不管是什么样的年龄都是没所谓的吧。只要是她就好。
小玲，小玲。

但他忽略了这个世间存在一个个字眼叫死亡。
其实，当天生牙牢牢在手的时候，他是有那个本钱去忽略的。所以，当八十二岁的玲说出“请不要拔刀”时，杀生丸感到空气不能从口鼻进入肺腔。
他并没有大嚷大叫，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摇着她的肩问“为什么”，就算那是他惟一的无法放手——只因为他叫杀生丸。
他把固发的红绳扯了下来，递向躺在榻上的老人，淡淡地开口：“小玲，帮我梳髻。”杀生丸微眯着眼看着玲轻咳数声，红绳从指间滑落，静置在她手边。

那便是无论过了多久都无法覆盖的过往。
杀生丸听着她虚弱地呢喃：
已经不行了……小玲没有那个气力再帮杀生丸大人绾髻了……
一通胡乱言语，然后她睡了去。听不到他说话，再也听不到了。

他说——
不能帮我打理了吗？那以后就散着吧。
他说：
小玲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他说。

然后又是可恶的画面回逆。

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还青涩的面庞，小手颤抖地绞揉着衣角，大声宣告说“小玲要永远陪着杀生丸大人”。
那时，杀生丸以为她懂他的。结果，她还是留下他一个。

恼人的是，在最后她连他那瞬的想法都看穿了——
杀生丸大人，请你好好的活下去……

于是，他继续着他永恒的生命，疯狂嫉妒着可以陪同爱人一齐死去的弟弟犬夜叉。

说来，这段记忆之于他，不过是漫长时光的小段插曲罢，却也是杀生丸费尽心力想要磨灭的不知所谓。他看见云翳退却，月华如从。邪见翻了个身，梦呓不断。
他轻唤“小玲小玲”又是哪个年月？

时间能走多远？尽头到底是在哪头？
风一波接着一波，翻飞着他好看的银发。

这发就让它散着吧。

髻，盘在头顶或脑后的发结。
某年某月，那个谁在他心上绾的髻，怕是永生永世都无法解的了。

THE END

呵，先坐沙发再看文文。

搂主可以先发去交流区的，这里基本上没什么人来。

请斑竹帮你搬去交流区吧。

好厉害的强文！独特的视觉，优美的笔触，将蕴涵着的情感娓娓道来！

好细腻啊 ··不知不觉眼泪都掉下来了！！

先顶再说.

人和妖不同的时间始终是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啊

好感动～～～～～～～

最初由 2 楼的玩家 【小乐】 发表: 好厉害的强文！独特的视觉，优美的笔触，将蕴涵着的情感娓娓道来！

其实写完以后才发现跟RR（RASHO）的文有些像……怨念了……

最初由 3 楼的玩家 minaya 发表: 好细腻啊 ··不知不觉眼泪都掉下来了！！

谢谢这位同学的眼泪了……
其实P某人是比较冷血的熊猫，所以自己看是不会有什么感觉的。（对着自己小孩掉眼泪很难做好父亲的）总之心情不好就写文，感觉没什么质量……= =
之前写SASOSAKU的那篇也是这样……

最初由 5 楼的玩家 水兵之月 发表: 人和妖不同的时间始终是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啊

没错……我是很奇怪啦，最后杀杀是怎么挂掉的……因为到了戈薇那个年代没有了杀杀啊

喜欢这文。。有点别具匠心的文

最初由 6 楼的玩家 ervwj 发表: 好感动～～～～～～～

最初由 8 楼的玩家 ncgold 发表: 喜欢这文。。有点别具匠心的文

谢过两位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