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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開場白 「少爺。」老管家喚著。孩子站在空白庭院中央,沒回頭,頷首,表示聽見。「新來的導師到了。」 孩子轉身。黑髮、黑瞳,得自父親的冷冽氣息,眼中深處閃過光芒。他邁步。「真的是能教導我的人嗎?」「我想是吧。」「…希望如此。」朽木家的老管家顫巍巍顛著歩伐跟隨,有些吃力。孩子彷彿驚訝,然後稍稍闔上雙眼,冰寒瞬間消失。「這樣好多了。」他喃喃自語。管家不服老的瞪著地板。 「我先去了。」管家尚未抬頭,飄逸身影已遠。
老人放下茶杯,好整以暇,無視於貴族僵硬禮儀。「好茶葉。」蒼老眉間一笑。白哉的父親看來並不生氣,卻沒有笑容。老人自稱洛南,意為枯萎、消失。他白髮,間雜灰褐,輪廓深邃,顯然是歲月之手所造。 「希望您能帶領我兒前往真實。」髮色仍黑、已不年輕的長老,白哉的父親說。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路,跟隨我直到最後,他會得到自己的能力。」老人嚴謹致意。 男孩在門外詢問,得到准許後步入凝重房間。他並不害怕。 「你的名字?」「朽木白哉。」男孩使用貴族古音,語調高貴。老人微微一笑,不知是褒是貶。他仔細端詳這位學生,對圍繞彷彿高牆的重重靈壓視若無睹。反而是男孩開始起疑,眼神戒備。 「我明天會過來。我要借用府上的修煉場,至於白哉,如果你已擁有具體刀形,就帶來。」老人起身,敬禮,優雅告辭。 白哉看著父親。父親眼光與他交會幾秒,讓他回書房去。管家又亦步亦趨的跟上來。男孩接過茶杯,表情冷靜帶有疑惑。 「一切都好吧,少爺?」 管家的言語彷彿石沉大海般沒有回應。
02對談 薄霧朦朧的清晨。洛南依約準時抵達,仍舊似笑非笑、莫測高深,腰間繫著刀,刀鞘漆黑,佈滿慘烈刮痕。 「啊,我學生們的傑作。」老人悠哉的說。男孩當然知道。老人是自行尋找學生,有時甚至在嬰兒滿月時便指名收為學徒,身分不拘。但他旗下學生擁有不凡技藝,雖未得到高位,卻極為知名。即使老人,退休前也一直只是普通隊員,後來才明白自己天賦不在戰鬥。 兩人歩上潔白庭園中的黑石小徑。 老人鬥不過那串叮噹作響的大鑰匙,索性用鬼道直接劃開門縫鎖咒。「壞示範,別學啊。」 修煉場極寬,兩人對話盪起回音。 「你幾歲啦?」 「見過三十幾場大雪了。」標準的貴族裝模作樣回答法,老人想。 「獨生子?」 「我不知道。」白哉很少看見同齡孩子。「預言師對你的評語?」「家族的希望之星。」「這是高尚讚譽。」「是我的牢籠。」老人看著孩子緩緩拔劍,熟練彷彿經由千錘固型。劍刃鋒利、雪白,閃著冰冷光芒,刀身較為修長,刀鞘上也是處處刮痕。活過三十載了,但畢竟是個孩子,怨恨天資帶來的寂寞,無能為力。「之前的老師呢?」「辭職。他們說我不能以如此方法教導。」「你的確不尋常。」「遺傳。」男孩淡淡的說。「是更複雜的原因。」 老人已獲取他的信任。洛南有些高興,因為管家說這孩子不多話。 「首先是…鬼道。」老人掌中旋起一顆靈壓球。 十分鐘後,課程暫停。修煉場屋頂上一塊溶雪塌了(靈壓撞擊太密集,也太強,師傅抱怨。),壓垮屋頂,精采的鬼道課程(老人說是手掌的對決)只得中斷。管家又是端茶又是鞠躬道歉。 洛南思考。這孩子天賦優異,鬼道使用沒有問題,甚至可以生疏的使用詠唱破棄。下一節改練刀子吧。 至於孩子,很明顯的是在發呆。完全無視於屋頂上工人滑下的驚叫(這人福大命大)。不過洛南錯了。 男孩想的事情很多。
03 磨刀石 洛南發現,新學生雖年輕(外表只有十幾歲,得天獨厚),卻複雜深沉。 「我把他帶到十歲大吧…他不多話,安靜,雖然養尊處優卻沒生過病。」一名僕婦安撫懷中躁動的新生嬰兒,回答問題時毫不猶豫。「很特殊的孩子。」 「我覺得他是寂寞的人。」女孩與學生大約同齡,帶他到一處空庭。庭中稀疏栽著幾株梅樹,除此之外僅有白沙覆蓋一切。「堂哥和我們不一樣,他真的活得很高傲、很孤單。伯父待他不像親生兒子。他生日的時候只有我們會和他一起過。」 「他很聰明,但是你不會想靠近他。」園丁揮動著草剪說。「我負責照顧他的桔梗。但是只要可以,我就避著他。」老人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園丁冷靜的轉身看他。「他的眼睛不像我們。他不像是個人。」 有同感,老人想。那雙眼睛望不見底,深沉、幽黑,隱藏冰冷光芒,令人心寒。這孩子在孤獨中長大,卻不知孤獨為何物。
孩子從走廊看見教師走來,才放下手上一卷古書,起身。「我不知道你提早來。」「啊,沒關係。」老人瞥了眼書名。那是屍魂界事紀的第三卷,出版年份可能在千年以前。下次借來瞧瞧,老人想。
「…雖說方法很多,但是最常見的是生死邊界型。最危險的一種。」老人接過學生佩刀仔細端詳。「從刀身讀得出來,你很努力呢。」「是家父。」男孩簡短回答,眼神轉向別處,鎮定嗓音泛過波紋,似乎恐懼、排斥這名字。洛南可以想像。一個天才、一顆粗蘊原石降生在雖然興盛,卻隱藏憂慮的家族裡。這塊原石被打磨、反覆拋光,直到它失去原有的粗拙光芒,轉為眾所公認的亮麗。但強者身後經常是無邊無際的寂寞。他並不快樂。他所受的訓練壓抑太強太完美,甚至可以說他是機械而非凡人。但一把刀要發揮出最大實力,需要持有者同樣回應的共鳴…這下好了,沒有感情,如何感受? 刀子靜靜的躺在男孩粗糙、佈滿傷痕的手裡。與父親練習想必是不快的經驗。
「我曾經聽見它對我說話,並且進到另一個空間。」男孩打破沉默。「當時家父使用的刀已完全始解,我可能失血過多。」 老人掩飾驚訝,示意學生伸出手。 04 中心 一幕影像閃過眼前。老人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眼前只有一片灰黑、深不見底的湖面,上方則是完全空蕩的白色空間。男孩由一盞燈引領向湖心走去,赤足,驚懼表情掩在迷濛霧氣中。然後水中竄過一道鋒刃般光芒,男孩似乎受傷,倒下,觸及湖面時影像隨即中斷。 學生指著腳踝上一道細白傷痕。「那裡沒有聲音。」他低聲說。洛南感覺自己目盲了:未始解的刀子攻擊持有者!「它對你說什麼?」「它說:『選擇吧,逃避或決定道路。』不是聲音。」男孩平靜臉龐掠過陰影。「後來我試著交談,但無聲。不多久我就被驅逐,帶著傷痕回來。」「沒有戰鬥?」「沒有。除了燈,沒有東西移動。」 「這挺棘手。」老人思索,閉目、俯首,而後突然拔劍揮向學生。白哉俐落閃開,刀刃隨即出鞘。「我想到方法了,不過得先試試。」洛南揚聲道。男孩招式穩當、步伐絲毫未見紊亂,敏銳思緒已開始分析老人架式,找尋漏洞。洛南才雙手格開一劍(兩人身高幾乎相同),身後又有動靜。他連忙低身閃過一次橫向迴砍。對方重心不穩的往前一步,洛南反手一刀劃去,剛好擦過他後頸領側---這也讓他側身暴露在攻擊範圍中,出招的左手反而中招。老人示意無妨,兩把劍再次相擊,火花四濺,撞擊力量撼動整座建築。「下一招將決定一切。」男孩疑惑的望著教師,神情警戒。 老人瞬身,消失。而後巨大靈體開始凝結、壓縮、聚成利刃再分成無數把長劍,毫無縫隙、緊湊的落下,在孩子身邊僅一公尺見方的地上插成圓形結界,如火焰般的光芒直竄屋簷。 「這是我的能力。我只能幫你到這兒。選擇吧,孩子。」
洛南靜靜站在顫抖、泛著漣漪的湖面上,身體除了手上一把劍之外毫無保護力量。命懸一線,但學生亦然。他正站在湖心,而那盞引路燈已半沉在湖水中,忽明忽滅。男孩開口大聲詢問,仍無聲。洛南不打算提示他。湖水並非單純的水,而是由數不清的碎裂刀片組成,所以湖水能傷人。既無刀形,男孩勢必得以更強的力量去駕馭…這把刀渴望強者! 湖底鋒利的光芒開始聚集,湖水掀起波瀾,兩人都已半浸在水中。男孩正在聆聽無形的聲音。快下決定啊,洛南想,決定你要持有它、召喚它! 學生抬頭。一波巨大水牆推近,圍繞他、淹沒他。洛南顧不得腳上重重刮傷,奮力向前躍去,大喊出聲,但高起水浪擋住他,水中利刃禁錮他雙足。男孩被水包圍卻面無懼色,仍穩穩站立,拾起水中的燈放回空中。他舉起右手,拔劍。 洛南看見學生大喊出幾個字。原本普通的長劍迸出刺眼光芒如白色閃焰,映照出男孩飛揚黑髮下的神情:如王者般的高傲神情。 灰黑水牆吞沒空間中的一切。
老人跌坐在出現裂紋的光滑地板上,手中出鞘的劍未始解,卻炙熱。結界仍完好如初。於是他微笑,等待結界消失、男孩睜開眼睛。 「我想,你做了對的選擇。」老人扶起學生,欣然發現踝上的傷痕已淡去。男孩神智尚未清晰,彷彿經過漫長黑暗後重見光明,只低聲道出斬魄刀的名字。「名字不賴。不過呢,我們都必須休息才能打下一場仗。」他推開門,著急的管家立刻迎上前來。 「既已選擇了道路,就向前行去吧,孩子。」
正文發完啦 不過還有後記喲. 洛南這個角色有缺點...打字會出現"落難"....無言...
後記 秋末。在瀞靈廷外圍的郊區,一名年輕貴族緩步而行,沿著長長小徑走入荒涼邊境,黑髮已略長過肩、一身黑衣,深冷氣息依舊,但較幼時含蓄許多。敏銳目光搜索,然後停在遠處一名老者身上。對方坐在屋前大石上打坐,看見學生後欣慰一笑。 「老師。」年輕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老者面前,行禮。「你來找我,一定出了麻煩事。」老人褐髮已完全斑白,鬆散束在肩後,以同樣銳利的目光打量他。「不,我來拿您借了十年的書。」「啊,我倒是忘了,老了就是這樣…你不介意吧?」「當然。」
「妻子?」老人差點失手摔掉茶杯。男子仍然保持冷靜,但語調出現一絲疑慮。「是的。這件事沒有太多人知情。」「她安全嗎?」老人直截了當的問。「家人不知道她的身份。」「逃得了一時而已。你終究得面對現實。」「我知道。家父與家母已不在人世,我本來可以自行決定,但她身分特殊。」「這挺棘手。」洛南聲音冷靜,眼神定定凝視心力交瘁、已不知何去何從的學生。 「這一次,我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結婚不一定是唯一的選擇,但是最富承諾…」老人開口,帶著笑意,憂傷的笑。「我妻在去年離開世界,而我當時想,如果我沒娶她,會承受如此巨大苦楚嗎?但世上沒有永恆,情感與生命亦然。婚姻是牽絆,或繩索,你們可以度過一生,但在最後都會分隔。」年輕人疲憊傾聽。「上次的選擇是爲了你的力量,而今是爲了你和那個女孩,緋真。」「您認識他?」「啊,她是我學生。昨天還住在這兒,今天大概回隊上了。」 血紅夕陽西落。溫暖餘暉透過屋頂小窗,照在年輕人蒼白、憔悴,卻堅毅的臉上。如同王者般高貴,老人想,而後交出已抄下副本的書。「自己的路,是要經由自己的手決定才算數,白哉。」老人直呼了名字。
老人目送學生離去,腳步輕穩,背影卻深沉。如今兩人亦師亦友。 然後他點起屋前門燈,躍上冰涼、平滑的巨石,閉目,打坐,聆聽風從草原的這一端吹到那一端。
後記完. 本系列已完全敘述完畢,謝謝200位...或更少的瀏覽人們.
本帖子于 2007-06-22: 22:31 PM 被syllien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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