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篇文赠于锦瑟哥,这是我在他去年过生日时写的,没想到一直没有时间打出来,现在终于完成了,祝福他天天快乐,也希望他能一如既往地温柔。
附一张爷爷写的字

断弦残照寂寞声
岁月可以在人脸上留下不同的痕迹。岁月如风,可以使水面波涛汹涌亦可以风平浪静,风掀起的一切最终都会平息,回忆石沉水底,水面一如既往光滑如镜。岁月又像一把雕刻刀,雕刻下簌簌的碎屑而成就超然的华美,然而岁月却昼夜不停地雕刻着腐朽与沧桑……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杀生丸离开了,他走得义无返顾,任由她哭喊,任由她从身后抱住自己,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背。他始终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清楚自己回头以后还有没有离开的勇气。他甩开她的手,她的眼里最后看到的是那个令人绝望的背影。然后他的声音缥缈地传来,有如天籁却又略显迟疑:“每隔十年我会回来。”她信了,因为这是他的话,因为,他说的东西,就一定会做到,不管前方有什么阻拦。
那一年,铃二十岁
铃自从在树林里看到负伤的杀生丸第一眼起,已经有十几年了。铃还是如同孩子般清秀单纯,因为活在杀生丸身边就如同置身一个只有孤月和冰雪的仙境,尽管他的身边总是缭绕着散不去的血雨醒风,但杀生丸的眼神与行动却在说明着似乎是定则的真理:他就是天空,他可以遮挡一切!
铃以为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直到其中的一个人死去,但事实摆在面前,果断地粉碎了她的幻想:妖界战乱,他要去守护他的家,必须。
杀生丸把城中的一把琴送给铃,那种华丽的琴叫做‘瑟’,有五十根光滑的弦。杀生丸离开以后,铃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泪水涟涟地亲吻着那晶莹剔透的琴弦,就如同吻着杀生丸发丝。她记起来了,自己十五岁时杀生丸教自己弹琴,她仍然记得当时她的心弦颤动就好象凌舞在他指尖的,悠悠颤动着幻化出华美乐章的琴弦。
铃没有再哭,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数着日子,等到第十个春冬交替时杀生丸就会回来,铃坚强地憋着眼泪,因为她害怕泪水会冲淡那个人在她脑海中的模样。不过,铃很喜欢小孩子,她也经常和附近村庄的孩子们一起玩耍,有时候,孩子们也会闹着让铃弹琴给他们听。
“铃姐姐,今天弹琴给我们听好不好?那把琴真漂亮!”几个孩子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哀求。
“好啊,只是,姐姐弹的不好,不许和别人说哦。”铃拿出琴,微笑着回答孩子们,她总是感觉这些孩子像极了自己的小时候,单纯、快乐、无忧无虑。
第一根弦缓缓荡起,乐声飘扬开来,是铃一直牢记在心里的,为了弹给杀生丸的曲子。
一曲终了。“姐姐弹得好好听呢!“一个小女孩两只手托着腮,眼睛笑得眯起来,”是吗?谢谢你哦!“铃的脸上也是一样的微笑,只不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笑容底下,埋藏着多少哀伤……
“铃姐姐?”女孩子叫她。
“什么?”
“姐姐的曲子,是要弹给谁听呢?”小女孩一脸的天真。
“铃姐姐的曲子,不是弹给你们听的吗?”铃笑着反问。
“铃姐姐的心里,一定有一个人,姐姐一定天天思念他,很想很想见到他。妈妈告诉我,只有思念着一个人,为他所作的乐曲,才是有灵魂的哦!妈妈还告诉我,如果乐曲有了灵魂,那么思念的那个人也会听到呢!”女孩子笑笑,跑开了。铃看她似曾相识的背影,不由想起了幼时的自己。
铃经常抱着琴躺在草地上看着太阳生起又落下,看黎明黄昏交替,直到黑夜淹没余晖,铃就欣慰地告诉自己:又是一天过去了。然后,她会回到屋子里抚琴一曲,入睡。
三千多个日夜交替,三千多首悲曲,三千多个思念的猛,匆匆十年过去,转眼,铃三十岁了。早晨,玲跪在溪水边梳头,她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清秀的脸上脱去稚气,换为一份成熟与稳重。她笑了,然后她猛得看到了十年来夜夜入梦的,那张模糊了又清晰的面孔,十年了,她开始变老,而他却还依然年轻,甚至年少。
泪水打破了水面的死寂,波纹一圈圈荡漾开去,复又平静,又消散……铃站起身来,她没有看他的脸,而是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那个温暖的躯体上早已卸脱铠甲,他早已不再拒绝温柔。“真的不是梦吗?不是我在幻想?”铃听到心脏有力地跳动,“不是。”
“铃,为什么哭?”杀生丸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我想你。这十年来我从来都不因为你的关系而哭泣,我真的好怕,如果我很软弱地流了眼泪,那我的眼泪会不会冲淡我脑海中你的模样……我不想忘记……杀生丸大人的样子…………可是,我……我没用……我拒绝不了悲伤和思念…………”玲的脸上爬满泪水,但却由衷地笑着。今天,她终于能够重温他的面孔,而今后的十年,她需要努力地保存这个面孔,不让时间冲淡。
“杀生丸大人,我开始变老了,现在看起来我比你还年长。”“铃。”杀生丸认真端详着她,“你长大了。”铃又仔细看了看杀生丸的侧影,他的脸上也多了一份沧桑,他也曾被炼狱的战火焚烧,甚至连月光都为之逊色的银发也曾被血水浸透——但是,一切都无法改变他,他还是他,雪山极顶最最坚定的磐石。
“铃,你应该忘记之前的一切,找一个爱你的人类,活下去。”
“杀生丸大人…………”铃泪光中的笑突然凝固了,“杀生丸大人,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可是…………如果我说忘记的话……我以前活的三十年,我跟随你的岁月,又……算是什么呢…………”
杀生丸拉开衣带,他的胸前是一个血红的狰狞伤口,“铃,我们给了彼此最深的伤害,难道还不够吗?”铃知道,那是以前决战奈落的时候,自己被奈落利用,用一柄充满怨恨的刃刺进了杀生丸的胸膛,嗜血的刀刃在饮了血以后,在杀生丸的身体里缓缓移动,直到铃如梦初醒抽出刀刃。十多年来剧毒和瘴气不断撕扯着杀生丸的身体,有时杀生丸不得不以妖力来压制好治疗伤口,可每到关键的时刻,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铃空洞的眼神和邪恶的笑容,还是功亏一篑。
“铃,我要走了。”杀生丸站起来,他不等铃说话就先已离去,黄昏的余晖落在他的银发上,像一轮新的太阳。
铃无声地把头埋进双膝,又要等一个十年。
余晖残照鸦声碎,人亦已黄昏。
银发从背上直泻下来,发尖触碰到了水面,却又不忍心打破这寂寞的美好。铃把头发捋到身后,她的发色已经不像从前一样令深沉的夜也无法比拟,但却也不是杀生丸天生的银发那样晶莹剔透,令人哀叹的,水银搬的华美。
那是怎样惨淡的苍白!丝丝屡屡记载着她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每一个角落里的青春年华,欢声笑语——光与影成就不了果实,美好黯淡下来,黑暗压迫着她,使她不敢面对。铃不关心生命什么时候结束,她想,如果能看着那个影子,就算要面临死亡,自己……也会幸福地笑吧…………
追忆流年似水时,蝉声空寂,松间明月。
铃甩甩头发,头发已沉重地飘不起来,铃把手伸到身后摸了几下,软绵绵的。
“铃奶奶!”远出传来孩童的叫声,铃应声抬起头,看到远处奔过来几个孩子,铃苦笑了一下,同样的孩子,称呼已经不一样,自己已经由“姐姐”变成了“奶奶”,而她所思念的人,或许还是那一成不变的年轻…………
太阳转眼就落山了,一轮弯月挂上来,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铃奶奶一直在思念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呢?”一个孩子盯着那轮月亮。
“告诉他们也好……反正我已经苍老得等不到他下一次来了…………”铃想。“他啊……额头中间有一个非常漂亮的月牙,就像现在天上的一样,他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穿着洁白的衣服,上面有樱花的图案,他的头发是银色的,就好像月光下的瀑布一般……不,比那还要美……”铃陷入了回忆的美好中。
“好漂亮!”旁边的孩子们发出一声赞叹,铃抬头看了看,屋顶上凌风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银色的头发飞舞着,与她描绘的毫无二致。
“杀生丸大人!”铃呼喊了一声。
杀生丸足尖轻轻一点,轻盈地落在铃的面前,“哇……”几个孩子叫了出来。“哥哥,您的头发好漂亮,我能摸摸您的头发吗?”一个小女孩怯怯地靠近,轻声说。杀生丸一愣,即便是当年的铃,也从来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但是杀生丸又感觉这孩子像极了铃,居然敢这样主动靠近自己…………
铃刚要开口让小孩子别闹,或者劝劝杀生丸,让他不要生气,杀生丸却出乎意料地轻轻蹲下来,把自己的背对着小女孩,长长的头发垂到地上,铃和女孩都是一愣,然后女孩子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地触了下杀生丸的头发又马上缩回来,但她看到杀生丸仍然蹲着,一动不动,于是她又放心了一点,用手掌大胆地贴在杀生丸的头发,哦不,是背上,顺着发丝轻抚着,凉如水的触感让她感觉很舒服,“铃奶奶,哥哥的头发摸起来好舒服哦!”孩子笑着,把手拿离了杀生丸的背。
“奶奶……哥哥……”铃呆呆地重复着,自己,真的已老了么?她定了定神,温柔地告诉孩子们要回家了,于是孩子们道别以后都向自己家走去,那个摸过杀生丸头发的孩子回过头来,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
“铃……”杀生丸看到孩子们走尽了,转身对她说。
“进去吧。”铃疲惫地说,自己先一步走进小屋,“铃真的长大了,她没有容我把话说完……”杀生丸也跟进了房间。他看到铃坐在琴前,双手抚着琴弦,然后,一阵悠扬华丽的乐曲自指间飘出。
杀生丸被琴声陶醉了,铃的琴技比起自己虽然还差得很远,但是,自己无论如何谱不出如此美妙的音乐。五十弦在铃指下瑟瑟而动,压、拨、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恰倒好处,杀生丸却吃惊不小,一个老人,手指竟能灵活至此!从他的角度看,铃的双手经脉突兀,好似盘着一条苍龙!
“叮——”琴弦在急速的律动下断了一根,而铃却没有停止拨动琴弦,似乎她刚才抛弃了这根弦,没有它也能成章节,“峥——”又是一根琴弦断去,杀生丸听出来了,铃在弹奏的,不是什么谱好的乐曲,而是她在等待中度过的五十年青春岁月!
杀生丸完全被琴音所震撼了,而铃也越弹越激越,越弹越高亢,似乎要把这五十年的思念,籍由琴来诉说清楚!
琴弦仍不断断去……
铃的手指浮现血痕……
还是……没有停下……
终于,剩下一根琴弦,乐声戛然而止,铃收了双手,转头问杀生丸:“杀生丸大人,如果当时不是您的国家战乱,您会一直陪着铃吗?”不知何时,铃泪流满面。
“会。”没有了口是心非,甚至连一丝丝的犹豫都没有,杀生丸坚定地回答。
“那……就好,铃……好幸福…………”铃说罢,眼角落下一滴晶莹的液体……液体向下坠落着,直奔最后一根琴弦而去。
杀生丸大人,铃有乖乖的哦……
铃满足地闭上眼睛。
有一天,铃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忘记铃啊……
泪珠不断滴落,在铃的下颔汇成一滴更大的泪。
铃要和杀生丸大人永远在一起……
泪滴落下来,落在了琴弦的正中,琴弦应声而断,铃的身体,也随着泪水,覆在了琴上…………
铃…………我会遵守承诺,不忘记……
——————————————[完]——————————————
补上两首词《卜算子》
与锦瑟合作:
西山衔日尽,冷衾犹未温。余晖残照鸦声碎,人亦已黄昏。
寒雨长夜逝,天涯知己心。落霞孤鹜随影行,但得两相悦。
与王界合作:
西山衔日尽,冷衾犹未温。余晖残照鸦声碎,人亦已黄昏。
异乡梦已醒,青灯忆旧人。秦淮蹉跎仍是客,笑我枉少年。